第二十六章 視頻(9)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鏡中是一張絕美的臉,毫無疑問,這是一張屬於女人的臉,清秀美麗、嬌弱美艷,五官立體而富有層次,兩側的顴骨高高聳起,透漏出幾分脆弱的骨感。披肩長發蓋住了女人的耳朵,讓這張臉小的可怕,彷彿是一張貓的臉。

只不過這張柔美的臉上的那雙本該是畫龍點睛的眼睛卻由於瞪得過大,破壞了整體的和諧。這雙大大的眼睛裡透露出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邪惡,目光深處的那份深深的滿足令人膽寒。

即便是惡魔,被這種目光盯住,想必也會嚇得渾身發抖吧,吳生心說。

用驚恐的目光注視著距離自己只有幾厘米遠的那張臉,吳生意識到臉仍在靠近鏡面,敬重的女人越發靠近,幾乎填充了整個視野。

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這張臉,吳生終於發現了他早就應該發現的秘密:這張臉太眼熟了。為什麼這長臉看起來就像是似曾相識?不,不是似曾相識,而是無比熟悉。這份熟悉感讓吳生陷入到深深的困惑中,無法自拔。他弄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女人的臉感覺如此熟悉。

鏡中映出的那張臉在不停變換著表情,像是在做著放鬆臉部肌肉的動作。蠕動的肌肉和時隱時現的皺紋就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每一次蠕動,配合著表情、眼神的變化,這張臉就彷彿陡然間變成了另一個人。

當這張美艷的臉終於安靜下來,眼神也變得不再像之前那樣凶光畢露的時候,吳生終於意識到這張臉自己為何會如此熟悉。

這他媽是我自己的臉?!

當意識這一事實的時候,吳生髮出了悠長的、延綿不絕的尖叫,彷彿是長笛奏鳴出來的名為「混亂」的曲章。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最終還是砰的一聲斷開了,吳生腦海中的「安全閥門」被觸動。

在驚恐和困惑的衝擊下,吳生死死盯著鏡子中自己的臉,鏡面中那個留著披肩長發的自己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揚,泛起一絲詭異的微笑,然後就從鏡子前走開了。

身體完全沒有理會吳生此刻的驚恐,兩條腿快步向車庫的門前走,那扇緊閉的捲簾門隔絕了外界和車庫的一切聯繫。

那雙洗乾淨的手沒有第一時間按下門的開關,而是先關閉了電燈。黑暗再次籠罩車庫內的一切,也掩蓋了躺在床架上的屍體,彷彿連屍體散發出的臭味都被黑暗吸收。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

令人窒息的黑暗僅僅只持續了十幾秒鐘。捲簾門自動向上升起,夜空中的殘月將幾分暗淡的月光投射進車庫,無邊無際的黑夜呈現在吳生的眼前。世界仍在黑夜的擁抱下熟睡著。

吳生注視著自己的兩腳向前邁走,沒等捲簾門打開一半,困住他的身體就已經彎腰鑽到門外。這人用鎖頭將車庫的門牢牢的鎖好。忙完這一切,穿著裙子的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轉身走開,而是站在庫門緊閉的車庫前,注視著眼前骯髒的捲簾門,這人似乎還在回味方才在這間車庫內發生的一切。

吳生只能在驚恐和困惑中盯著捲簾門正中貼著的那塊紅色的長方形方塊,彷彿只要死死盯住它,就能拯救即將分崩離析的理智。即便近在咫尺,吳生卻還是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麼東西,紅色中似乎有一些黃色的點綴,像是數字。他下意識的將紅色方塊上的數字讀出來。

「3……6……2……」

後面應該還有什麼,只不過他看不清了。

「362?362是什麼意思?」男人不自覺地喃喃低語著,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沒有從這具自己完全無法掌控的身體的口中發出來,更不清楚為什麼這個女人和自己長得如此相像。除了默默注視車庫鐵門上這一小塊的紅色,他別無選擇。

在吳生的注視下,這一小塊只有巴掌大小的紅色似乎正在漸漸變大,刺眼的、似乎散發著血腥味的紅色飛快的吞噬了整扇捲簾門!宛如一塊紅色的幕布在吳生面前徐徐展開。

平靜的紅色幕布突然就像是一鍋煮沸了的開水,這鍋血水翻湧著冒出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氣泡,而從氣泡中伸出來的是無數雙爪子和一張張猙獰的鬼臉。鬼面掙扎、尖叫著向看呆了的吳生伸出自己白骨森森的爪子,似乎想讓吳生把自己拉出血海,又彷彿是想將他拉入其中。

吳生目眥欲裂的注視著伸向自己的鬼手,他無法發出聲音,更無法挪動腳步。恐懼遠遠超越忍受的極限,彷彿是腦海某根保險絲終於不堪重壓熔斷了,吳生幾乎為自己的意識能墜入到無盡的混沌中而感到清醒。

車庫、捲簾門、鮮血、屍體和尖叫,這一切都在飛速的離他遠去,不再成為困擾,他只感覺到自己在不斷墜落,不斷墜落,永無止境的一路滑向最深處。

就這樣吧。吳生放開最後一份執念,任由操控身體的方向盤被奪走。就這樣吧,太累了,毀滅吧趕緊的。就讓我鼠水吧,永遠都不要再醒來……

吳生的意識宛如一根在風中搖曳的殘蠟,發出微弱火苗,呼號的大風迅猛刮來,毫不留情,眨眼間的功夫,燭光被吹滅,彷彿從來都不曾存在。

意識終於墜入潛意識海洋的冰冷水面下,吳生再也感覺不到痛苦,感覺不到恐懼,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只有米粒大小的光點在這片冰冷的淺灰色海水中亮起,光斑在一點點的由小及大、由遠及近。漸漸地,溫暖的光斑包圍著漂蕩在海水中的吳生的意識,拖著他向遙遠的水面游去。

不知過了多久,漂浮在無盡虛幻里的吳生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漸漸的,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五感也在漸漸復甦,觸感向他彙報,他似乎躺在一個柔軟的床墊上,宛如享受著溫暖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