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視頻(7)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重新拿在手中的手機冰涼涼的,帶給吳生尤為珍貴的清醒。屏幕上多出了十幾道大小不一的細紋,外屏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所幸手機的內屏依然能正常運轉。

做了個深呼吸,吳生點擊手機屏幕,視頻再次播放起來。這一次無聲的漆黑畫面十分漫長,耐心的等待幾分鐘後,畫面仍舊一成不變,吳生只能開會拖拽著時間戳。一番折騰後,手機屏幕終於出現了畫面。仍是那間明亮的車庫,仍是那張半人多高的床,仍是那個身穿淡黃色長裙的女人,仍是那個被綁在床上的男人。只不過這一次,黃粱似乎徹底耗盡了力氣,他不再尖叫,任由那女人使用各種工具在自己身上折騰,他只是不時的抽搐一下,虛弱的叫幾聲,證明自己還活著。

看著視頻中略有些模糊的畫面,吳生由衷的感激拍攝時對焦沒有做好,躺在床上的黃梁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影,依稀能分辨出他痛苦扭曲的五官,無法再看清更多細節。那血肉模糊的身體,由於鏡頭的緣故而顯得有些失真,減少了幾分殘忍的真實感,不過也帶給了吳生一種難以釋懷的羞恥。

他再一次感到無比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躺在那張床上任人擺布。慶幸自己的手指一個個都還完好無缺,慶幸自己身上沒有一道道滲出鮮血的傷口,更慶幸自己沒有成為被人「觀賞」的「演員」。

或許這一切本應該發生在他的身上,而這個名叫黃粱的男人只是個替死鬼。一想到這些,吳生就如鯁在喉,難道真的是自己帶給這個男人這些難以承受的痛苦磨難的嗎?吳生不希望帶給別人痛苦,不希望和任何人扯上關係,他只想不受打擾,在這個冰冷世界中縮成一團,安靜地躲在自己的繭里,他從不曾幻想有一天自己能夠破繭成蝶,因為他知道這絕無可能……從許多年前,吳生就已經徹底放棄掙扎,放棄意味著接受,意味著和解。

從來都只有他被人傷害,他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人,難道這一次我的手上就要沾上鮮血了嗎?吳生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視頻,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著自己顫抖著的手,那是一雙白皙的手,就像是一雙女人的手……

「該死!這是我的手!」吳生失控的吼道。

「當然,是你的手。」神似海莉的聲音柔聲安慰道,「怎麼了?看不下去了?」

「你覺得呢?!」吳生想要把所有怒火都發泄在自己身上,他沒有勇氣去向其他人發難,他一向如此,「這東西讓我噁心!那女人是個他媽的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人?她為什麼要對我和黃粱做這種事情?我也會被她用扳手鉗子拆了個稀巴爛?成為她的玩具?」

「如果不發生任何意外的話。」「心聲」平靜的回答,「你現在無需擔心這些,你現在很安全,不是嗎?你待在一間安全的房子……」

「安全?我他媽都無法離開這裡!」吳生叫嚷道。

「是嗎?沒有任何人說過不讓你走啊,沒有任何人說過要限制你的行為自由,你想離開的話,隨時都可以。」

「離開個屁!」吳生瞪著虛空中的一點,胸膛中淤積的負面情緒幾乎快要將他撐炸了。

「你覺得我會騙你嗎?」「心聲」問。

「哼,如果連你都騙我的話,那這個世界上我就沒有其他人可以相信了,我他媽連自己都騙!」

「人最難做到的就是欺騙自己,放心,我絕對不會騙你的,你想離開這裡的話,隨時都可以離開,只不過需要動一點點腦筋。」

「那還是算了吧,我現在最缺的就是腦子,不然我怎麼會淪落自此?」說著話,吳生的注意力再次被拽回到手機破碎的屏幕上,畫面中的黃粱發出一陣類似水開了時冒泡的咕嚕聲。

吳生死死的盯著手機屏幕,畫面中黃粱正在激烈的痙攣,沾滿血污的身軀拚命蠕動,彷彿是一條想要從漁網中掙脫的魚一般。

這份瘋狂並沒能持續多久,短短十幾秒鐘,黃粱最後掙扎了幾下,然後就不再動彈了,像是昏死了過去。不,不是昏厥……他好像是……死了?!

吳生抬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嘔吐物裹挾著尖叫衝到了嗓子眼,他感到一股帶著熱度的酸液在腐蝕著自己的喉嚨。他看到了鮮血淋漓的傷口,看到了備受摧殘的屍體,看到了一具失去靈魂的、不會再呼吸的一團肉。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女人,她隨意的丟下手中被鮮血污染的剪刀,直衝著放置手機的長桌走來,那女人俯下身,讓自己的整張臉填滿屏幕。那個女人彷彿打算從屏幕里鑽出來!

當和她四目相對的一刻,吳生止不住的發生尖叫,雖然明知道這只是視頻,女人絕對不會從手機屏幕里伸出手,但吳生還是無法剋制心中的恐懼。這一刻他退化成了剛出生的嬰孩,除了拚命尖叫,他別無選擇。

一切都太多驚悚,遠遠超出了常人能夠承受的範圍。那個女人幾乎下一秒鐘就要從手機屏幕鑽出來。她會做什麼?摘掉口罩?露出血盆大口,把人整個吞下去?或是把那把奪走黃粱生命的剪刀刺過來?

想像出來的恐怖殘忍的畫面充斥在吳生的眼前,他拚命想要將眼睛閉上,而雙眼卻不肯就範,反而越睜越大,吳生感覺自己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了出來!

吳生強迫自己把手機遠遠的丟出去,他看著手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啪的一聲砸在水泥地面上,沒了動靜。

胡亂撿起手邊的東西,吳生一股腦的砸向被他丟開的手機,薯片的包裝袋在空中無力的飛舞著,可樂的瓶子精準命中了手機,彈起後不見了蹤影。

吳生徹底絕望了,他無比真切的意識到自己絕對會死在那女人的手上,可能是和黃粱同樣的死法,在痛苦的尖叫中慘死,甚至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