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即便有什麼要緊事,也不需要馬先生處理吧,您就可以負責了。」
陳旭東苦笑著搖搖頭:「生活方面的事情我還可以安排,但業務方面的事情我就一竅不通了。專業的事情還得讓專業的人來干,不過我這打工的日子也快到頭了。這次聚會結束,我也會和你們一樣離開這裡。」
「離職手續辦完了嗎?」黃粱半開玩笑地問道。
「遣散費已經到賬了。馬哥還算夠義氣,給了我一筆厚禮。」
「厚禮?我想不會很多吧。」
陳旭東低頭一笑,並未作答。
「馬東西以前就是這種人嗎?」黃粱忍不住問道。
「這個……說老實話,馬哥破產前後其實沒什麼本質的區別,他以前的性格也是比較張揚的那種。」陳旭東心有餘悸的看了眼身後的寂靜別墅,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只不過他現在不加掩飾了吧。雖然在背後說這種話不太好,不過考慮到我和他的僱傭關係已經結束,我想說什麼也沒人能管,對吧?」
「看來您在馬東西手底下工作沒少受委屈。」
陳旭東嘴角微微上揚,擠出一絲苦澀的微笑,他嘆氣道:「唉,在人手底下討飯吃,都是難免的事情,不過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還是比較感謝馬哥的,他這個人雖然性格存在缺陷,但至少他做到了有始有終。從我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這副模樣,到現在仍是如此。」
「伴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靈魂和思想卻彷彿停滯了。我不知道這對他本人而言是好是壞,但我想對於他身邊的人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我其實很能理解徐穎為何會那麼的恨他。畢竟除了錢之外,馬東西沒有帶給她任何藉慰。」
「徐穎要的不就是錢嗎?」
「的確,夫人一開始會嫁給馬哥就是因為錢。不過一個女人永遠不會得到滿足。當她有了足夠多的錢的時候,她就會開始追尋其他東西,而這些東西徐穎從馬東西的身上是永遠找不到的。可以說是馬東西徹底澆滅了徐穎的心。」
「不過我聽馬東西的意思,徐穎這些年似乎也沒有閑著啊。」
陳旭東神秘的一笑:「的確是這樣,這對夫婦倆沒什麼孰對孰錯,有的只是對彼此的背叛而已。說實話,我早就已經看夠了,即便將來我因為閑來無事打算找點事情做,我也絕對不會再和他們扯上一丁點關係。抱歉,我好像說了一些毫無意義的話,讓您感到無聊了吧。」
「沒有沒有,您多慮了。對了,您打算在退休後做些什麼呢?和家人一起出去旅遊,享受天倫之樂——啊……抱歉,我忘記您……」黃粱尷尬地挪開視線,恨不得抽自己一個打耳光。
「沒什麼,請不要在意。」陳旭東擺擺手,「家中只有我一個人,我想我應該會去四處流浪吧。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流浪嗎?」黃粱重複道。
「黃先生,您不覺得「流浪」這個詞十分浪漫嗎?我從小就一個夢想,可以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去流浪。現實確實剛好相反,我這一輩子幾乎沒幹什麼,把時間全都浪費在幫別人處理各種雜事。雖然學到了很多、經歷了很多,但到頭來白忙活了一輩子,最終還是一個人碌碌無為、孤苦伶仃。抱歉,只是一個孤寡老人的自言自語罷了。」陳旭東自嘲的笑了笑。
他雖然在極力維持著淡漠,但眼神中藏匿的痛苦卻讓黃粱為之動容。這個男人承受著他人難以想像的痛苦,卻試圖用淡然和自嘲來偽裝自己。或許沒有人可以靠近這個宛如貝殼一般外表堅強、內心脆弱的男人吧。
又閑聊了幾句,陳旭東就借口離開了,只留下黃粱一個人站在陰冷的院子內欣賞著林間霧氣。
沒了散步的心情,黃粱邁步向別墅內走去。和半個小時前那棟安靜無聲、彷彿是一棟假房子的別墅相比,此刻的一樓大廳顯得異常熱鬧。十幾名被僱傭來的工作人員忙忙碌碌地來回走動,其中一些人手中拿著清掃工具正在做清潔,另一些人像是在搬運著生活物資。這些人都穿著統一制式的服裝,上面像是印著XX家政公司的字樣。
作為指揮的陳旭東站在大廳的中央,不時地下達精準的命令。幾名男男女女在他的調度下井然有序的進行清潔工作。
「黃先生,結束散步了?」看到黃粱走進別墅內,陳旭東立刻出聲說道,「早飯的話還需要等一下,廚師正在烹飪。」
「好的,早飯不急,我打算回房間歇一會,沖個澡。」
「這天洗個熱水澡,再來上一杯熱咖啡,的確是絕佳的選擇。順便說一聲,早飯定在八點鐘開始,您看可以嗎?如果您著急吃飯的話,我讓廚房給您先準備一份食物。」
「八點就可以,不用那麼麻煩,您先忙著,我回房間了。」
陳旭東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一名擦完沙發的女清潔工,對她下達指示:「去把吸煙室打掃一下。記住,打掃酒櫃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裡邊放的都是名貴的紅酒,千萬不要把酒瓶弄倒。」
「是的,先生。」那名女清潔工點頭回應,拎著放在塑料小桶中的清潔工具,推開那扇通向吸煙室的小門,走進了那條走廊內。
黃粱小心避開忙碌的人們,邁步踏上樓梯。沒走幾步就把聲響拋在身後。和熱鬧繁忙的一樓相比,別墅的二樓宛如一片沉睡的樹林,安靜祥和,不過溫度也像是低了好幾度,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默默走到自己的房門前,黃粱從褲袋裡掏出鑰匙,打算回房間休息片刻。正當他把鑰匙插|進鎖眼的時候,心血來潮的突然想到應該把徐大東給吵醒,給他來個小小的惡作劇。他側挪了幾步,站到徐大東的門前,砰砰砰敲了幾下他的房門。
等了一會,黃粱果然聽到房門後響起的徐大東慵懶模糊的聲音:「誰、誰呀!一大早的……煩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