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土色的劣質皮搋子把沈萬年的眼鼻口整個罩上，失去視野的沈萬年發出家豬吃食般的哼唧聲，手中的冰錐混亂戳著著黃粱的肩膀。
吃痛之餘，黃粱硬生生把自己的肌肉繃緊，將插|進肩膀的冰椎用力夾住，他用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握緊沈萬山的左手腕，腦袋空空如也的黃粱張開下頜、露出滿口牙齒，對準沈萬年的手腕咬了上去。
黃粱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牙齒深深地嵌進沈萬年手腕的皮肉之中，牙齒彷彿是在咬雞腿一般，毫不費力的刺進血肉里。溫熱的液體在黃粱的口腔內激蕩流淌著，他顧不上把這些腥熱液體吐出去，一味的死死咬住沈萬山的手腕。他能聽到面前響起的慘叫聲，感受著沈萬山刺進自己肩膀中的冰錐的鋒利和冰冷。
沈萬年並沒有坐以待斃，他用空閑的右手拚命毆打著黃粱的腦袋，攥緊的拳頭彷彿是一柄攻門錘，砸的黃粱頭暈目眩、幾近瘋狂，但他就是不松嘴。緊攥著皮搋子的左手死死地懟在沈萬年的臉上。
這是一場毫無退路的死斗，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能活下來。黃梁被劇痛蠶食著所剩無幾的理智，站在死亡邊緣的他徹底瘋狂了，心底里泛出一股強烈的恨意。
咱們今天就看看，是我把你手腕咬斷，還是你把我肩膀捅穿！黃梁閉緊雙眼，把全身的力氣都注入到牙齒上。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有短暫的半分鐘，可能是大半年，意識遊走在清醒和混沌邊界的黃粱隱隱感到插|進自己肩膀的冰錐不再亂戳亂動，砸在自己腦袋上的拳頭也越發軟綿無力。在持續不斷的劇痛的衝擊下，黃粱始終堅守著最後一絲理智，並沒有任由疼痛吞沒自己，咬緊牙關堅持著。
又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當沈萬年的手終於鬆開被鮮血染紅的冰錐時，黃粱已經疼的沒知覺了。紅腫變形的頭大了不止一圈，沉重的脖子難以支撐。只有右眼還能睜開一道縫隙的黃粱打量著眼前的模糊不清的沈萬年，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意識到這人不再發出慘叫聲了。
不過黃粱仍沒有睜開眼睛，更沒有鬆開口。他就像是一條流浪的老狗一般，死死地咬住自己的獵物。即便死，都不肯收口
哈哈……是……是我贏了嗎……
又過了好一會，終於恢複了一點力氣的黃粱小心翼翼挪動著身子，向沈萬年伸出顫巍巍的手。黃粱的痛覺神經已經由於超負荷而下線了，他只是覺得自己右半邊身子徹底失去了直覺，只剩下左手還能夠動。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鬆開了之前緊握在手中的皮搋子的木杆。也可能不是他鬆開的，而是皮搋子從他手中抽離出去。
沈萬年不知何時倒在了衛生間的瓷磚地面上，由於空間過於狹小，他無法躺倒在地，而是以似坐非坐地奇怪姿勢倚靠在衛生間中的單筒洗衣機，整個人像是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用獃滯的目光注視著躺在洗衣機旁的沈萬年，黃粱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擔心沈萬年只是假裝昏厥過去。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撐住地面，黃粱艱難地從濕滑的瓷磚地面上站了起來，他的視線一刻不停地盯在沈萬年的身上，生怕一個眨眼的功夫，這人就會站了起來，會再次握緊插|進他肩膀內的冰錐，想來這次沈萬年可就不會再失去準頭了。
好在沈萬年沒有任何反應。黃粱掙扎著跨過他的身體，來到衛生間外面，他手撐在牆壁上，迷茫的目光仍停留在沈萬年的身上。沈萬年的臉上拖著那根皮搋子，整張臉幾乎都被擋住了，看不到他是什麼的表情，就像是丐版的匹諾曹。
不過黃粱也不在乎這人臉上是笑還是哭了，他用越發模糊的視線四下尋找著自己的手機，在衛生間門旁的瓷磚上，他看到了那部屏幕摔出裂紋的手機，顧不上心疼手機，黃粱吃力地用左手把手機撿起來，在心中慶幸指紋解鎖這項功能的出現，幾乎要失去意識的黃粱根本想不起鎖屏密碼是什麼。
解鎖屏幕後，他點開通訊錄，憑藉記憶找到了張芷晴的號碼，立刻撥了過去。電話撥通似乎過了半個世紀那麼久，當聽筒傳出張芷晴熟悉的聲音時，黃粱幾乎是喜極而泣。
「喂，黃粱，什麼事啊？這都幾點了，你怎麼還沒回來？我買的飯都快涼……」
「快來救我……」黃粱掙扎著吐出這四個字。
「什麼？！你說什麼？！黃粱，你怎麼了？救你？你現在人……」
黃粱氣若遊絲的呢喃道：「快來救我……地址……地址我用定位給你發過去……你趕緊來救我……」
「好！我知道了！黃粱，你一定要堅持住啊！！」張芷晴慌亂的喊道，「你現在什麼情況？我這就叫救護車過去！」
「好，我把地址給你發過去。」
強撐著一口氣，黃粱把定位發給了張芷晴。幾乎是手指剛點擊屏幕上「發送」按鈕，他就兩眼一閉，徹底昏死了過去。
等黃粱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醫院裡了。仍舊是熟悉的白牆壁，仍舊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仍舊是熟悉的略顯粗糙的麻布床單和松垮被褥，一切都是那樣熟悉，令人安心。
剛一睜開眼睛，還沒等適應湧進來的刺眼光線，黃粱就聽到了耳旁響起的張芷晴的聲音。
「你醒了？那醫生算得好准哦。別動，躺好，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醫生說你失血過量，不過還好身體素質過硬，沒什麼大礙的。」張芷晴邊說邊拿起放在病床旁床頭柜上的一袋水果，「這是宋姐送過來的，她剛走沒多一會兒。你要吃蘋果還是梨？」
「我想喝水……」
「好，我給你倒點水。」張芷晴倒了一杯溫水，遞到黃粱的嘴邊，「怎麼樣，感覺還好嗎？你光顧過的醫院名單上又添一位，可喜可賀。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把京陽市所有的醫院住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