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不置可否,沒有吭聲,端起杯子默默喝了口「涮鍋水」。
「我叔叔年輕的時候那可是相當厲害,二十齣頭就去外國留學了,也算是青年才俊,照片拿出來不必現在的男明星差,你看我外表這麼出眾,也能想像出一二分吧。」
黃粱強忍住沒把口中的咖啡噴出來。
「不過啊,他這人年輕的時候心術不正。去國外讀書能耐沒學到多少,反倒是鬧出大麻煩,最後連畢業證都沒拿到,學位啥的就更不用想了,最後灰溜溜的就回來了。」
「大麻煩?」
「他去國外讀博士,讀了沒多長時間,就和他導師的女兒看對眼了。人家父母嘶吼不同意,不想把女兒嫁給他。我這叔叔可倒好,直接帶著女孩開車跑了,玩兒私奔!那結果可想而知,肯定沒什麼好果子吃。」
「還真是年少輕狂啊……」黃粱苦笑著搖搖頭,「最後他們是被抓回去了?」
「哎,被抓住就好了,沒抓著他們,我叔叔可不是個笨蛋。只不過逃跑的過程中也不知道是興奮過度啊,還是害怕大勁了,我叔叔開車出了車禍,他自己倒沒什麼事,坐在副駕駛上的女孩運氣可就沒那麼好了,直接一命嗚呼。」王波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我媽說的究竟是不是事實,反正她每次說起來都像是親眼看過一樣。不過我想我叔叔這輩子都沒結婚,可能也是因為和這段經歷有很大的關係吧。」
黃粱默默的點點頭,或許是話題有些沉重的緣故,兩個陌生的男人默默的隔桌向坐,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過了半晌後,黃粱裝作不經意的語氣問道:「對了,你叔叔是怎麼死的?你叔叔年紀應該不是特別大吧。」
「我叔叔今年剛過六十,確實歲數不是很大,不過人看起來很老,像是七八十了。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他歲數很大吧。至於他怎麼死的,很簡單,洗澡的時候摔倒了。」
「摔倒了?」
王波歪了下頭,模仿撞頭的姿勢,「對,頭撞在浴室的瓷磚牆上,倒下就沒能起來。」
「行吧……我聽說你叔叔死後過了很久才被發現。」
王波臉色有些難看,他語氣生硬的解釋道:「這可不賴我們,他平時跟誰都不聯繫,我們家裡人就算去找他,也向來沒什麼好臉色看,一句話說不對心思直接就攆人。因此根本沒人會專門去看望他。」
「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好,但是對於我叔叔的去世,我還真沒有什麼感覺。他幾乎什麼都沒留給我們,除了那棟房子,他把能捐的全捐了,真的是無語。好在那棟房子賣了個不錯的價錢,也算是他給我們這些家裡人做出的最後一點貢獻吧。」
「好吧……」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再一次意識到從眼前這個滿腹牢騷的男人口中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而且既然王瑞普去年年底就已經死了,他和目前這件事應該沒什麼直接關聯,即便有,黃粱也找不到第二個能答疑解惑的人。所有的秘密都伴隨著那個老人在浴室中的一次意外跌倒而消失於世上。
和王波分開後,黃粱在開車回住所的路上思索著接下來的對策。思來想去,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選擇去那間正在裝修的門市房所在的慧壽街轉轉。這條安靜的街道依然和昨天一樣寂靜悠閑,車道上時不時地駛過幾輛慢吞吞的車,在明媚的陽光下沒有什麼行人。放眼望去,似乎有一股淡黃色的若有若無的懶散氣氛在空氣中飄蕩著。
把車停在路旁,黃粱並沒有向那間正在裝修的門市房走去,暫時還沒這個必要。他站在路旁向門市房的對街張望著,很快就找到了目標。穿過車道,黃粱溜溜達達的來到對面的街道,走進一間名叫「紅紅便利超市」的小商店。細長條的商店顯得有些擁擠,兩側靠牆的貨架上擺滿了琳琅滿屋的家用百貨。
站在櫃檯後的是一名穿著泛灰的跨欄背心的中年男人,男人有些禿頂,一臉疲態,正專註地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黃粱撇了一眼,發現那人正在看基金的走勢圖,心中對男人的禿頂原因有了幾分瞭然。
「一包煙,謝謝。」黃粱站在櫃檯前說道。
「什麼煙?」男店主頭都不抬一下。
黃粱說了個牌子,男店主把手伸到櫃檯下,看都沒看就拿起了一盒硬盒煙。「38。」他把煙放在櫃檯上。黃粱默默地掏出一張五十的鈔票。
男店主瞥了眼黃粱手中的鈔票,明顯有些厭煩,他一聲不吭地接過鈔票,從收銀台里找出了十二塊錢零錢,丟在玻璃櫃檯上後就接著繼續看走勢圖。
把錢放回錢包里,黃粱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站在櫃檯前,他用聊閑天的語氣說了一句:「這裝修還沒完了,成天叮叮噹噹的,擾民啊。」
「什麼?」男店主抬頭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驚愕。
黃粱抬手指了指街對面,「就是對門那間門臉兒啊,不是正在裝修嗎?」
「跟你有關係嗎?」男店主問了一句。
「是沒什麼關係,就是隨便聊聊。」男店主雖然沒有吭聲,但他看向黃粱的眼神分明在傳達兩個字:有病。黃粱裝作沒看到,若無其事地接著自說自話:「你家門口這個攝像頭正好能拍到對面啊。」
「啊?」
黃粱抬手指了指門外。「您家招牌旁有個攝像頭,好像是正好能拍到斜對面。」
「是嗎……這我就不知道了。那個攝像頭是用來拍門口的。」
「應該能。從角度上看,剛剛好應該能到拍到那間門臉兒的門口。」
「就算能拍到,跟你也沒什麼關係吧?」黃粱注意到男店主的手正緊緊攥住手機,似乎打算隨時報警。
「啊,還算是有點兒關係吧。」黃粱露出和善的微笑,憑空編造的說辭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我前幾天和朋友來附近的小飯店喝酒,當天晚上把車停在了那間門市房的門口。隔天早上我來取車,當時沒注意就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