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是一大早出發的,到達目的地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舟車勞頓了一整天的兩個人連澡都顧不上洗,抹了把臉,急匆匆的空著肚子去見趙純芳。
在一間安靜的咖啡館裡,黃粱見到了這位胖胖的、看起來十分和氣的大姐。
簡單的一番寒暄過後,有些疲憊的黃粱直奔主觀,對趙純芳詢問起當年幫助劉文發表《墮落之夜》的往事。
「我第一次讀到《墮落之夜》的稿件時,大受震撼。」趙純芳用手指輕輕抬了下眼鏡,這似乎是她的習慣動作,「能看出寫這篇小說的人的功力還很青澀,文字顯得十分稚嫩。不過字裡行間流露出的滿溢的情感,卻是深深打動了我。我當即決定和這人見一面,當面聊一聊。」
黃粱問道:「當時稿件上的署名就是「六七八」嗎?」
「沒有,就是劉文,說起來,「六七八」這個筆名還是我想出來的。」
「是您想出來的啊?」黃粱略感驚訝的問。
「在給我當時工作的出版社投稿之前,劉文的這篇《墮落之夜》已經被退稿好多次了,他自己都有些絕望了,所以才會投給我就職的那間名不見經傳的小出版社吧。劉文連用來說明的附信都沒有,只寄過來一份稿子。」
「還真是草率啊……」
「確實是。現在回頭看看,我仍覺得這件事很有奇妙。如果不是我那天翻看了那篇稿子的話,或許《墮落之夜》這篇小說永遠也得不到發表的機會吧。說句實話,那篇小說寫的真的不怎麼樣,除了真情實感之外,幾乎一無是處。」
「呃……那您還給它發表在雜誌上?」
趙純芳坦然一笑:「因為那本雜誌上刊載的內容有些還趕不上《墮落之夜》呢。我也不怕說出來得罪人,反正那間小出版社早就不復存在了。我把我當時從事的編輯工作成為「屎里淘金」,劉文寫的這篇《墮落之夜》在一堆狗屎里,至少還能引起我的共鳴,所以我就把它發表在雜誌上。」
「呃……您還真是坦誠。」黃粱苦笑著搖搖頭,整理了一下思緒後,他接著問道:「結果呢?刊載了《墮落之夜》的那期雜誌取得好的反響了嗎?」
「沒有。」趙純芳搖搖頭,「那本雜誌的銷量就沒有好過,基本就是靠著廣告勉強維持。而且我一開始就沒抱什麼期望。」
「行吧……」黃粱多少有幾分失落。
「我對劉文還是有一定期待的,這個小夥子和普通人不一樣,他要更加敏感,有成為一名小說家的潛質。如果他能積累更多的人生經驗的話,說不定能寫出直穿人心的故事。遺憾的是我之後就沒有再見過他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堅持寫作。」
「您好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劉文時的情況嗎?」
趙純芳微微歪著頭做回憶狀:「嗯……我記得是在出版社的小會客室里吧,那是在刊載著《墮落之夜》的那期雜誌發行的第三天——也可能是第四天?總之就是雜誌上市都沒幾天的事兒。順便說一句,那本雜誌是半月刊。不過說是半個月一期,有時候一個月也發行不了一期。」
「哦哦,出版界還真是不景氣啊。」
「那時候規模小的出版社很難賺到錢,其實現在也差不多。」趙純芳平靜的回答,「能在這一行堅持下來的,都是因為心中那份熱愛啊。乾的多、賺的還少,心思稍微活份兒點的,都轉行干其他的了。」
「工作要麼因為熱愛,要麼因為賺錢,我個人更傾向於前者。」
趙純芳微微一笑,看著黃粱說道:「能看出來你很熱愛自己從事的工作。偵探這一行肯定能看到、聽到好多精彩的故事吧,你要是想投稿出道進軍小說界的話,一定要聯繫我。」
「我?」黃粱一愣,「我哪有那本事啊……不行不行的。」
「故事本身最重要,寫作的手法高低是可以磨鍊出來的,總之你把我的名片手下吧,有什麼問題你隨時可以諮詢我,我有預感,如果能把你經歷過的事情寫出來的話,一定能成為爆款。」
「您這麼說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人與人之間都是緣分,不知道路上遇見的哪個人就有一個好故事深藏在心裡。說直白點的,至少我干編輯這一行,就是為了看到有趣的故事。就好比《墮落之夜》這篇小說的結尾,我就不是很喜歡。」趙純芳說,「在我看來太沒有衝擊力,我對劉文建議過不止一次,還是初稿的結局好,但是他一意孤行,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等等,初稿的結局?」黃粱皺眉打斷趙純芳的自言自語,「您的意思是說,發表出來的《墮落之夜》的結局是修改過的?」
「沒錯。」趙純芳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和我看過的第一版原稿差很多。也是,除了很少的幾個人,根本就沒其他人知曉《墮落之夜》有好幾版的結局。我想知道這件事的人算上我在內,也不超過五個人吧。可能就只有我、劉文還有零星的一兩個人。」
黃粱和始終像是心不在焉的歐陽倩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都讀到了一絲興奮。
「您能詳細說說初稿的小說結尾嗎?」
「我記得不太清了,原文肯定是想不起來了,我那兒也沒有保留,不過大體情節我倒是還記得。」趙純芳側著頭,邊回憶邊說,「你看過的結局是男主人公死去,暗示女主人公獲救的,是吧?」
黃粱點點頭:「對。是開放式的,但似乎是說女主人公沒死。」
「劉文當時的意思就是想讓女主人公活下來。其實不算是暗示了,就是明白寫了女主人公活了下來,男主人公死了。但是在我看過的初稿的結局卻是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黃粱驚詫的發問,要不是膝蓋撞到桌邊了,他肯定就站起來了,強忍著膝蓋傳來的劇痛,黃粱齜牙咧嘴的問道:「你是說在初稿的結局中,是男的活了下來,女的被水淹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