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口水快要滴出來了。黃粱無語的望著眉飛色舞的回憶往昔的旅館女老闆。
「我問他是不是在寫日記,他說不是,然後就又把頭底下去了。我看他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就覺得有些自討沒趣了,我也就沒再主動搭話,打算拎著垃圾桶出去。就在我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那個什麼文說話了。」
「劉文說了什麼?」黃粱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他說自己是在寫小說。」
「原話?」
「反正是這個意思。」花姐歪著頭回憶道,「我雖然肯定知道小說是什麼意思啦,我也看過幾本小說,就是沒一本是從頭看到尾就是啦。總之他說自己是在寫小說,我當時愣住了,沒能立刻回過味兒來。這很正常吧,突然有個半大小子對你認真的說自己在寫小說,你肯定也會發矇吧?」
面對花姐探尋的目光,黃粱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花姐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對唄,我當時的反應很正常,我就知道。似乎是覺得我楞住的模樣是在嘲笑他,那個孩子就沒再說什麼,低著頭裝成專心致志的模樣,不敢看我了。嘿嘿,我想他不敢抬頭看我也不全是因為我當時的反應,想當年我可是正是風華絕代的好時候啊,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我是一尺七的腰,兩隻手就能握住!」
兩隻手?黃粱懷疑的看向旅館老闆娘臃腫的、幾乎垂直的腰線,心說就算是兩隻手的話,至少也得是黑瞎子的熊掌吧……
「寫小說啊……」花姐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她的視線穿透玻璃射向美麗的湖景,去到了肉眼看不見的某個遙遠的地方,「那個孩子真的寫出來小說了啊,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黃粱乾巴巴的說:「是啊,太不可思議了。」
「你看過那篇小說嗎?就是叫什麼夜的。」
「是叫墮落之——算了,不重要,因為我也沒讀過。」
「你沒讀過啊。」花姐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失望,彷彿黃粱做了什麼極其掃興的蠢事一般,「沒看過你跟我擱這兒叭叭啥呢?」
黃粱磕磕巴巴的解釋著,就像是他真的做了什麼錯事,「呃……的確是有這篇小說的存在,只不過因為時間過去了很久,連刊登這篇小說的出版社都倒閉了,所以就很難找到這篇小說的原文。不過我想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找到刊載著小說原文的舊雜誌……」
「說白了就是撞大運唄?」
面對咄咄逼人的旅館老闆娘,黃粱顯得有些無力招架,只能擠出一絲討好的笑意:「話是這麼說啦……」
「行吧……反正就算你把這個什麼夜的小說擺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能把它從頭到尾的看一遍,不過和你說一聲,小哥,你要是找到了,能給我郵過來一份嗎?郵費到付就成。」
黃粱鄭重其事的許下承諾:「好的,如果我能有幸找到這篇小說的原文的話,一定會給您郵過來一份兒的,請您放心。」
「嘿嘿,那敢情好。都說京陽市的人愛唧唧,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根本沒這麼一回事,不論男女都是敞亮人!」心情大好的花姐不吝溢美之詞。
歐陽倩平淡的說:「我不是京陽市的人。」
花姐轉頭看向黃粱:「小哥,你也不是嗎?」
黃粱撓著頭回答:「我應該算是土生土長的吧……雖然是我父親那輩才來到京陽市的。」
「你就是了!聊了這麼多了,我領你們去你們剛剛開好的房間休息吧,我給你們泡一壺好茶,你們可以邊飲茶邊看湖景。」
「這個……就不用了……」
「好。」歐陽倩打斷了黃粱的話,邁步走出了房間,笑呵呵的花姐立刻去給她引路,兩個女人十分默契的把黃粱這個男人獨自留在了房間里。
在原地愣了十幾秒鐘,回過神來的黃粱無奈的苦笑幾聲,又最後打量了這間早已物非人也非的客房,並不懷念的走出了房門。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的確存在某種令人壓抑的力場,身處這間逼仄的客房的時候,黃粱感覺自己的心有些堵得慌,即便是難得一見的湖景也難以徹底驅散這份沒由來的沉重。
離開龍潭湖返回興余縣的路上,黃粱反覆在腦海中回憶著這幾天來從走訪的人的口中聽來的有關劉文的過往經歷,不誇張的說,他感覺自己像是從別人的口中把《我和她》這篇還未出版的長篇小說的「小鎮版本」從頭到尾聽了一遍。雖然很多細節上並不完全一致,但是故事的內核是驚人的相似。
毫無疑問,這幾天在看《我和她》這本書的歐陽倩也是同樣的看法。
「不對勁兒。」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歐陽倩罕見的主動發話,那本精裝本的《我和她》就放在她的膝上,「有些詭異。」
「確實。」詭異這個詞引起了黃粱的共鳴,「感覺人為的痕迹太重了。」
「黃粱,你發現沒有,這本小說沒有給出合理的解釋,在那個關鍵情節轉折點上。」
黃粱快速瞥了身旁的歐陽倩一眼,繼續把注意力放在一馬平川的縣道上。道路並不是很寬敞,只能容納兩輛車並駕齊驅,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苞米地,零星的能看到戴著草帽的人們在田壟地頭勞作,稻草人在炙熱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灰頭土臉,一副「別搭理我,我就想耷拉著腦袋」的模樣。
「歐陽,你說的是小說中被綠了的男人在出差途中提前回家、偶然間把私會中男女主人公堵在屋內的情節吧。」
「對。」歐陽倩點頭回答,「這個情節至關重要,第一次讓主要矛盾點徹底爆發,導致了書中人物的命運一發不可收拾的走向下沉。但是那個未婚夫為什麼會提前回家,書里卻是一筆帶過,完全沒有任何的筆墨去解釋。」
「嗯……我第一遍讀的時候還沒注意到,是這幾天翻開的時候逐漸意識到不對勁兒的,歐陽你果然是比我敏感多了,這就是性別優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