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燙手山芋(4)

第七十四卷 殺人書

「即便弄清楚了又有任何意義嗎?」海莉加重了語氣,蜷縮著身體坐在扶手椅上的童羽的身體不可抑制的哆嗦了一下,「對現實不會有任何改變的,童羽,知道得越多,可能痛苦就會越深。」

童羽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知道……海莉姐,我明白你說的話,我也在害怕……擔心最終的結果是我不能承受的。但我必須把這件事弄清楚……海莉姐,這本書,」——童羽纖細的手輕而易舉的舉起了能當鎚子砸釘子用的精裝書——「是他送給我的禮物,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最重要的證據。

「當我也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如果這本書還存在的話,他就不會徹底被人忘記。我一定要把它出版,我一定要讓更多的人讀到這本書中的故事……但是如果說有人——哪怕只有一個人像偵探先生這樣,對書中故事的真實性提出了質疑,這就是對我和他經歷過的那些事情的全盤否定,我完全無法接受這種可能的存在。」

黃粱輕咳一聲,海莉投向他的隱含著憤怒和責備的目光讓他如坐針氈,渾身上下都像是有虱子在爬,瘙癢難耐。對於自己的無心之舉竟會鬧出如此大的亂子來,黃粱雖然感到很是委屈,但也無話可說,只能自認倒霉。

「這個嘛……要不你還是再好好考慮幾天吧。」黃粱硬著頭皮說道,「反正《墮落之夜》的已經發表十多年了,也不差這幾天的功夫,等你想好了,但時候你讓海莉姐帶你過來,咱們咱商量……」

「不用,」童羽這出口的這兩個字讓黃粱忐忑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但接下來她的話再一次讓他的心臟猛地脫離地面,「我自己去查,不用你們幫忙。」

你以為人人都是當偵探的材料啊?黃粱忍不住在心中大喊大叫起來。是,女人一旦牽扯到心愛之人的時候,就會變得無比機敏,但問題是男人已經歸西了啊!你現在是在腦哪兒樣呢?你說這話是給誰聽的啊?海莉姐能眼睜睜看著你自己胡鬧嗎?

果不其然,海莉立刻出聲制止:「不行!童羽,你清楚你現在是什麼情況,調查工作你沒有經驗、也沒有能力,你這是在胡鬧!」

「我不管!我就知道你們都是一路人,都不會真的為我著想!」叫喊起來的童羽委屈的留下了眼淚,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留下一道道濕潤的水痕。

這就是個沒長大的被寵壞的孩子啊。黃粱為難的皺緊眉頭。這種類型的人是他最不想打交道的,講道理吧,他們其實都懂,但就是不聽,就是玩。想要讓這群犟驢回心轉意,還不如趁早找一塊磚頭把他們打昏,省事見效快。

「真的是……」海莉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客廳內頓時沉默下來,只能聽到立式空調噴出冷氣時的微弱的嗡嗡聲。就這樣安靜了半晌,海莉轉頭看向百無聊賴的盯著敞開大門的黃粱,用疲憊的語氣對他說道:「黃粱,你最近忙嗎。」

「不忙。」黃粱專註的看著陽光明媚的街道,一輛輛反射著刺眼光線的灰頭土臉的車輛在四四方方的門內一閃而過,彷彿眨眼間就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海莉噎嚅道:「黃粱,你能不能……」

「可以。」黃粱簡潔的回答。他轉頭看向海莉,視線相交的瞬間,兩人明白了對方此刻的所思所想。黃粱接收到了海莉對他肯伸出援手的感激,海莉也清楚黃粱之所以會點頭同意,完全是不想讓她為難,他本身對承接這件委託的必要性有著深深的懷疑。

「你……你肯幫我調查?」童羽眨巴著濕漉漉的紅腫雙眼,驚喜的看向黃粱,「偵探先生,你真的同意幫我……」

「對,」黃粱生無可戀的回答,「我會幫你調查清楚《我和她》與《墮落之夜》這兩篇宛如孿生兄弟一般的小說的內情——如果真的存在內情的話。不過你先別著急說感謝的話,」黃粱衝激動萬分的童羽擺了擺手,「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什麼時候能出結果?不清楚。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不知道,或許根本就沒有任何結果。總之我肯定是比你自己調查要靠譜得多。你看著辦,行就聊聊委託合同,不行你就另請高明,我就這麼大本事。」

在黃粱這番連珠炮式的自白面前,被連番轟炸的童羽有些發矇,她搖了搖頭頭,連連沖著黃粱點頭:「好,您來調查我放心,我從海莉姐的嘴裡聽到好多有關您的事情,您連殺人如麻的罪犯都能抓到,肯定能幫我調查清楚的。」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對付罪犯我還有點經驗,你讓我調查小說?說實話我一點思路都沒有。我對自己都沒什麼信心呢,你就別再給我額外的壓力了。」

「您太謙虛了……」童羽低下頭捋了下一縷凌亂的長髮。

黃粱心說我這回還真沒玩謙虛,我是實話實說啊!連《墮落之夜》的原文我都找不到,你就打算讓我找到名叫「六七八」的作者?我是開偵探社的,不是開算命攤的啊!

心情複雜的黃粱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始終在琢磨進行調查的切入點,直到海莉領著戀戀不捨的童羽離開,他都沒能理出個頭緒來。

充斥著涼爽冷風的客廳內再次變得空曠起來,只是少了兩個身材纖細的女人,空間卻像是大了一大半。在客廳內邊踱步邊思考對策的黃粱瞥到了又湊到立式空調面前敞開肚皮的豆眼,立刻幾步走過去,抓住金毛犬的兩條後腿往一旁拉,他邊拖動狗子邊責備:「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能離空調太近!對身體不好的!」

豆眼也不反抗,老老實實的任由男主人拖行,大大的粉色舌頭耷拉在地上,臉上掛著討好的微笑。

「二十五度還是太高了。」站起身的黃粱氣喘吁吁的看著立式空調嘀咕道,「還是調成二十七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