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讀(2)

第七十四卷 殺人書

女人感到如釋重負。她在和心底里野蠻滋長的慾望做著慘烈的鬥爭,並感到越發的難以壓制。這個孩子的降生,一定會讓她收斂心神,重新做回曾經的自己。

房東同樣如此。

在接到女人打來的通知她懷孕的電話時,房東在感到痛徹心扉的同時,也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並不想去破壞別人的家庭,但想要不顧一切的衝動卻在與日俱增。

這個孩子的降臨本可以讓這三個糾纏在一起的男女們的生活保持在正軌上。但遺憾的是,老天爺這次又開了個殘忍的玩笑,它像是存心想要看一場充滿著痛苦和慘叫的精彩悲劇一般,獰笑著收回了這個還沒看一眼這個五彩繽紛的人間世界的小生命。

在老天爺的惡趣味下,這份安心沒能持續多久。懷有身孕的四個月後,女人因為在浴室中不慎摔倒,引發了流產。

陪在她身旁的仍舊是眼神憂鬱、沉默寡言的男房東,而最應該在悲痛欲絕的女人身旁拾撿起她破碎心靈的未婚夫,卻再一次只能通過肉眼看不見的通話信號來傳遞他蒼白的安慰話語。

當身心受到巨大打擊的女人躺在醫院病床上,恍惚中注視著累到昏睡在病床旁的男房東的略顯掙扎的側臉時,她有所頓悟。散發著凄冷光線的月亮掛在窗外的墨色天空中,彷彿是一張蕩漾著譏笑的臉,無聲的嘲笑著被世俗眼光束縛著的女人。

我為什麼要為了他人的目光而活呢?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跳了出來,讓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就是從這個夜晚開始,女人心中的天平無法挽回的向房東的一方傾斜。

或許是流產這件事讓房東對女人生出了無法抑制的同情和憐憫,兩顆飽受壓抑的心小心翼翼的互相輕輕碰觸了一下,瞬間就摩擦出了超越兩人預期的火焰。

男女主人公緊緊的擁抱著墜入了墮落的深淵,深切的品嘗到了「越墮落越快樂」的黑暗果實。

這是一段痛苦與恐懼並存的墮落時光。全身心的投入到索取彼此情感的男女主人公就像是兩隻孜孜不倦的眯縫,在腐爛的花朵中貪婪的汲取著蜜汁。他們默契的沒有去談論兩個人的未來,過著今早有酒今早醉的荼蘼生活,絲毫不去思考明天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女人和自己的房東過著不知白天黑夜的二人時光,他們的愛是如此強烈,即便下一秒鐘世界末日來襲,兩人都不會放開彼此的手。

就是在這種朝不保夕的恐懼中,世界徹底崩壞的日子悄無聲息的來臨了。

那一天從剛剛睜開眼睛開始,女人就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慌。這份心慌持續了一整天,即便是待在心愛的情人身旁,這份恐慌感也沒有絲毫的減弱。

下午兩點二十六分,再具體的秒數已經不記得了,但這個時間卻永遠不會被男女主人公忘卻。當防盜門傳來開鎖的聲響時,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的兩人立刻凍結在原地。電視機上方的掛鐘顯示的就是兩點二十六分。

這間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兩室一廳的房子太小了,甚至連能躲藏一下的陽台都沒有,即便有,愣在沙發上的男主人公也完全忘記了躲藏這件事,他只是用恐懼的目光看著發出響動的防盜門。讓他自己都倍感驚訝的是,內心竟然沒有湧出多少緊張感,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後的如釋重負的虛弱。

他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會到來。他和女人就像是等待死刑執行的犯人,並不知道具體的行刑日期,卻絕望的知道這一天一定會到來。這一過程是如此的煎熬,以至於當走上刑場的日子終於到來時,他們早已耗幹了恐懼。

防盜門剛好對著沙發的方向,當原本應該在外地因公出差的未婚夫高高興興的推開門,手裡拎著兩袋子未婚妻喜愛吃的鴨脖小吃時,他立刻就看到了自己的女人依偎在一個有些面熟的男人的懷中。

剎那間,一顆一萬噸級的TNT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身處在修羅場中,當兩個男人彼此大眼瞪小眼,沉浸在巨大的驚嚇中回不過神的時候,女人最先反應了過來。她輕輕踢了情人一腳,然後從沙發上站起身,一聲不吭的走到未婚夫的身前,牽著呆若木雞的他的手向卧室走去。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到徹底忘記思考的未婚夫沒有絲毫的反抗,順從的被牽進了卧室。

在關上卧室房門的瞬間,女人向仍呆愣愣坐在沙發上的情人遞了個悲傷的眼神,示意他離開離開。

男人無聲的看著她,用眼神傳達著自己的心意,他想要留下來和女人共同面對這場註定了的狂風暴雨。但女人堅定的沖他搖了搖頭,隨後輕輕的關上了門。

男人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當他回到現實世界中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而他在不知不覺中去到了家附近的一處廣場上。四周都是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舞曲在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而男人卻絲毫不受噪音的印象,他只是默默的轉頭看向女人所在的方向。

擔心女人的安慰,男人這天晚上一分鐘都沒能入睡。他無數次的拿起車鑰匙,想要衝過去查看情況,又無數次把鑰匙放下。他無數次的拿起電話想要撥通那個最熟悉的號碼,卻只能盯著屏幕上綠色的按鈕,顫抖的大拇指始終無法落下。

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男人就這樣站在自家的陽台上,在焦慮和不安中迎接灑向大地的第一縷陽光。

晴朗的天空預示著今天又是個好天氣,但男人的心卻如墜冰窟般寒冷,他擔心女人的安慰,擔心自己將要面臨的未知的結果。

一定是最壞的結果。

當自己的編輯按響門鈴的時候,男人才猛然回想起來,今天還有這麼一件事情等待自己的處理。他雖然是一名房東,但他還有另外一份工作,正是這份工作帶來的收入讓他成為了一名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