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見怪不怪的說:「現在家家都一個,二十多歲的人跟個孩子似得大有人在。有啥值得稀奇的。」
張芷晴不服氣的反駁道:「我就不一樣!」
「那是因為你特殊,芷晴,要是人人都像你似的,這個世界就沒那麼多破事了。」
面對黃粱不著痕迹的奉承,張芷晴十分受用,她得意洋洋的揚起小下巴,深以為然的點頭說道:「那可不,要是人人都有我這雙商,世界大同的目標早就實現了。」
「好了好了,說你胖你咋還喘上了?」
「哼!你才胖呢!你看豆眼跟你學的,都胖成什麼樣了?」白了黃粱一眼,張芷晴轉頭看向默默喝著啤酒的海莉問道:「海莉姐,實在不行就把這個病人打發走吧,感覺會是個大麻煩哦。」
「不行的。」海莉搖搖頭,「童羽的情況非常特殊,她已經在排毒的過程中了,如果我突然終止治療,把她交給其他的人去醫治,她本就處在崩潰邊緣的精神一定會徹底滑向深淵,無法再挽回,這和我親手斷絕了她的活路沒什麼區別。」
黃粱用眼神示意張芷晴別亂說話,知道自己說錯話的張芷晴乖乖的低下頭,吐了吐小舌頭。
「我能想到的治療手段對她幾乎都不起作用,在我看來,她不需要心理疏導,她其實很清楚問題出在哪兒,但正因為她自己清楚,我才無能為力。她真的對那個死去的男人愛到不顧一切。」
張芷晴忍不住問道:「理由呢?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吧。」
「童羽被感動了吧,被那個死去的男人的種種異乎尋常的行為。」
黃粱挑起雙眉問道:「異乎尋常?」
海莉面無表情的說:「你見過給女孩寫書的男人嗎?他就是。」
「寫書?為了撬別人家未婚妻,這孫子還真是下本啊。」黃粱吐槽道,「能寫書說明至少是個文藝青年啊。」
張芷晴糾正道:「是個文藝大叔。那人死的時候已經三十四歲了。」
「三十四就是文藝大叔了嗎?那我明年就算了。」
張芷晴一本正經的說:「其實你前年就步入大叔的行列了。」
「行吧。海莉姐,是短篇小說還是……」
「五十萬字,算是中長篇了吧。」
「寫了五十萬字的小說?就為了泡妞?」黃粱驚得目瞪口呆,「嚯!我要是姑娘的話,我也奮不顧身!」
張芷晴潑過來一盆冷水,「像這樣的姑娘還是少數滴。五十萬字的小說,又不是五十萬的紅包。你以為現在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個個都看小說嗎?個個都看綜藝還差不多。」
「你好意思說別人嗎?」
「你!」
海莉解釋道:「這五十萬字的小說講述的就是兩人從認識到相愛的全部經歷。當然,藝術來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小說的內容要更加跌宕起伏一些。有很多情節是現實生活中沒有發生的,但故事的藍本無疑來源於童羽和那人的感情糾葛。」
「是,如果完全記實的話,那就是日記了,談不上小說。可以啊,親手寫一部小說當成定情信物,還真是頗具浪漫主義。」
「情況不是你想的那樣。這部小說是那個男人死之後童羽在整理他的遺物時偶然間發現的,她之前根本不知道有這本書的存在。」
「是嗎?」張芷晴驚訝的問,「這男人還真是夠沉得住氣的。如果童羽沒發現的話,他不是白寫了嗎?」
黃粱不以為然的說:「人家可能想的是「我死之後,哪管它洪水滔天」,這大哥還真是個怪脾氣。不過身上藝術細菌多的人,的確思維都和正常人不一樣。」
「好吧……我大概能理解幾分為什麼這個童羽會對死去的情人念念不忘了……」張芷晴若有所思的小聲說道,「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卻沒能攜手離開人世。鬼門關走了一遭,她又看到了男人創作的小說,這女孩一心求死想要回到愛人身旁的執念一定足夠深切……」
海莉臉上浮現出一絲寂寥的苦笑:「是啊……能治癒她的心藥只有一種:放下執念。但放下執念的前提是她不在瘋狂的愛戀那個死去的男人。或許時間最終能讓她心中的感情淡去,但現實情況卻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她很有可能撐不到那一天的到來。即便她每次尋短見的嘗試都能被阻止,但不吃不睡、整天以淚洗面,再好的身體也遲早會撐不住了。如果不是有那本書存在,她可能早就離開人世了。」
「那本書?」
「童羽打算把那個男人留下來的小說出版。她最近一直在忙這件事,不眠不休的四處奔走。」
「出版?」由於接連的意外消息,黃粱已經多少有些免疫了,「應該是不容易的吧,她是打算自費出版?」
「不,是正式的那種,找出版社,然後公開銷售。樣本書已經出爐了,我手上就有一本,對了,黃粱,你拿去看看吧,我已經讀過了。」海莉邊說邊打開放在一旁空椅子上的手提包,從裡面取出了一本三十二開的簡裝書,遞到了黃粱的面前。
結果這本裝訂有些簡陋的樣書,黃粱匆匆掃了眼書名,三個字的書名很簡單,平平無奇:《我和她》。封皮上寫著幾行簡介文字,無非就是那些新人眼球的誇張字眼,什麼「絕美生死戀」、「超越禁忌的愛戀」之類一看就很膚淺低廉的詞。這本書甚至找不到一個稍微有點名氣的人來寫評語,書裙上只有出版社編輯的幾句略顯敷衍潦草的推薦。
「這種書真的會有人買嗎?」黃粱為難的注視著手中的書,雖然他愛好收集圖書,但是戀愛這方面的書他完全不感興趣,相關的小說更是一本都沒有看完過,總覺得書裡面那些情節和人物都太過矯情,純屬是自己找不痛快。
「誰知道呢。好在有這件事在支撐著童羽,如果不是一心想要把情人的遺作出版、公之於眾的話,童羽可能堅持不到這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