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店的檸檬茶是真夠難喝的。黃粱再一次悲嘆十五塊錢就這樣打了水漂，強忍著又喝下一口堪比洗碗水的冷飲。
他在等人。
還有三分鐘就是黃粱和那人約定見面的時候，那個並不熟悉的身影隨時都可能出現。坐在靠窗座位的黃粱百無聊賴的打量著窗外的街景，忍受著中午時分炙熱的陽光。
他倒是不擔心那人會不會出現，執意忍受著強烈的光線坐在靠窗的位置，黃粱是為了觀察其他人的身影。當然，他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
等待中的人像是憑空出現在行人往來的人行道上，黃粱立刻緊張起來，他喝了口難以下咽的檸檬茶，下意識的用手機屏幕當做鏡子照了下自己。
當那人推開門走進充斥著空調冷風的飲品店內時，黃粱舉起手臂向她示意。「這邊。」他輕聲招呼道。
劉俐俐的圓臉上閃現出瞬間的猶豫之情，那一剎那她似乎打算轉身離開，但下一秒鐘她還是向黃粱這邊走了過來。「您好，黃先生。」劉俐俐坐在黃粱對面的空椅子上，整個人顯得十分拘謹。
黃粱微笑著說道：「喝點什麼？檸檬茶就算了，簡直是一場災難。」
劉俐俐點了一杯冷咖啡。當飲品被端上來後，她主動想黃粱開口說道：「您……您究竟有什麼事情要找我面談啊？」
「你說呢？」回答時黃粱時鐘專註的看著窗外的街景，故意不和坐立不安的劉俐俐進行任何眼神的接觸。
「我不知道啊……」
「好好想想，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這個……」劉俐俐咽下一口口水，放在桌面上的兩隻手糾纏在一起，彷彿是盤根錯節的樹根一般，「我、我不聰明，您還是明說吧。」
「你聽說過「知識是一種詛咒」的說法嗎？」
「啥？」劉俐俐被問蒙了。
「知識是神賜予凡人的恩賜，同時也是詛咒。人永遠都做不到神那般的全知全能，所以人才會感到痛苦。」黃粱專註的看著窗外人群熙攘的街道，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這個……我沒聽說過類似的說法。」
「那你總應該聽說過「知道得越多人越痛苦」的說法吧。」
「這個……聽說過。」劉俐俐遲疑著點點頭，她看向黃粱的眼神已經從一開始的畏懼變成了驚悚了。
「你現在就很痛苦吧。」
劉俐俐睜大雙眼，一瞬間她的嘴唇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為了掩飾翻湧的情感，她雙手端起被子灌了一大口冷咖啡，由於喝的太急，反而劇烈的咳嗽起來，鼻涕眼淚一股腦的冒了出來。
這一刻，狼狽不堪的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給，」黃粱掏出紙巾遞給了劉俐俐，「慢點喝，雖然不是什麼值得細細品味的好東西就是了。」
「抱、抱歉，咳咳咳，我沒事的……」
等劉俐俐勉強平靜下來後，黃粱用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再次發難，輕聲問道：「馬建斌在你眼中是個好老闆嗎？」
「這個嗎……應該算是吧。」劉俐俐含糊的回答。
「算是？」
「馬學長是我遇到過的第一位老闆。」
「這樣啊……沒有可比較的對象。」
劉俐俐默默的點了下頭。
「你似乎對他的死不怎麼悲傷。」
「是嗎？」劉俐俐像是被黃粱的話刺痛了，立刻挺直了脊背，「確實不是特別悲傷……主要是我還沒有真實感吧。沒見過馬學長的遺容，我總是覺得他還活著……」
「我很好奇，在你看來馬建斌和關強誰更難以相處呢？」黃粱用眼角的餘光捕捉著對面女人的表情變化，讓他背感詫異的是，突然聽到關強的名字，劉俐俐竟然沒什麼反應。
「馬學長和關學長嗎？」劉俐俐微微側著頭，認真的思考了幾秒鐘後，她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馬學長更難相處吧。」
「果然是這樣。」
「您料想到了嗎？」劉俐俐驚訝的問道，「我不是說馬學長性格不好啊，他人很好，總是面帶微笑的樣子。但是他這個人很難接近，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彷彿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懂，馬建斌這人優雅而虛偽，和他一比，一事無成的關強反而更顯得真實。」
「對對對，」劉俐俐連連點頭，向黃粱投來敬畏的目光，「您好厲害啊，三兩句話就把我表達不明白的想法總結出來了。」
「因為這就是人性啊。會不自然的敬畏完美的神祇，總是想要靠近太陽，卻更怕被熾熱的光線灼燒。」黃粱轉過頭直視著劉俐俐的雙眼，「所以你會同情充斥著缺點的關強是完全能夠理解的。」
劉俐俐的反應大大出乎黃粱的預料，只見她一臉茫然表情的指著自己問道：「我？同情關學長？您這是何出此言呢？」
始終穩坐釣魚台的黃粱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慌亂的神情，他輕咳一聲，加快了語速說道：「你難道不同情關強嗎？」
「我為什麼要同情關強呢？死的人是馬學長啊……」
我去……是我想錯了嗎？她為什麼是這個反應？黃粱端起難喝的檸檬茶喝了一口，趁機理清紛亂的思緒。放下杯子後，黃粱裝作一副若有其事的樣子，對劉俐俐說道：「看來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失蹤的關強和你有聯繫。」
「聯繫？我和關學長嗎？」劉俐俐驚訝的看著黃粱，「您、您為什麼會認為我和關學長有聯繫呢？」
「直覺吧。」黃粱苦笑著搖搖頭，「其實主要是依據昨天視頻通話時你的反應。」
「我的反應？」劉俐俐低下頭嘟囔了一句。
「因為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我還記得很清楚，在視頻會議快結束的時候，你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黃粱邊說邊仔細留意劉俐俐的反應，眼前這個矮胖的可愛姑娘的肩膀明顯哆嗦了一下。
這是什麼反應？黃粱有些迷糊了。為什麼你聽到關強時卻無動於衷？
「我說了啊，我被突然跑出來的蟑螂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