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對副駕駛有著天然的抗拒。
或許是副駕駛是車上最危險的位置吧,所以才招致黃粱的厭煩。一旦他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通常只有兩種情況:要麼他坐在別人的車裡,要麼他心情煩躁。
今天是情況二,他的心情很不美麗。
黃粱坐在自己的那輛亮黃色的甲殼蟲愛車裡,但開車的人卻不是他,而是樂呵呵的隨著車載音響發出的音樂哼哼著的張芷晴。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黃粱悶悶不樂的看著車窗外發獃,「不想說話」這四個字直白的印在他的額頭上。
「喂,還生氣呢?」張芷晴主動打破了車內凝重的氛圍,「多大點事兒,你至於一直拉拉個臉嗎?不怕面部肌肉拉傷啊?」
黃粱語氣生硬的說:「你不尊重我。」
「我哪兒不尊重你了?我就是因為尊重你,才不想讓你缺席這次重大的會面呀。」
黃粱輕蔑的撇撇嘴:「重大的會面?你也真好意思說。說白了不就是一個沒幾個人參加的同學會嗎。」
「沒錯,參加的人都是華清國立大學的校友,有畢業的,也有在讀的,你說是同學會也沒毛病。但這跟重不重大沒關係吧?對我而言,這的確是一次重大的會面。」
「對我而言就是浪費時間的折磨!」
張芷晴不以為然的「切」了一聲:「折磨?不就是把你從家裡拉出來了嗎?你又不是屬傑尼龜的,你打算成天縮在殼裡啊?」
「你怎麼說話呢?」黃粱猛地轉頭看向張芷晴,「把我比作烏龜,太噁心人了吧!」
張芷晴慢條斯理的說:「我可是在誇你哦,你要是有傑尼龜可愛,我做夢都能笑出聲來。不就是打亂你看球的計畫了嘛,多大點事,而且你在哪兒不能看啊?手機怕沒電?我帶著充電寶呢。擔心沒流量?我給你開熱點,咱就不連人家家的WiFi,跌份兒。不就是一場足球比賽嗎?你等比賽踢完了直接看比分不好嗎?浪費時間……」
「那能一樣嗎?」黃粱據理力爭道,「比分什麼的重要嗎?好吧,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一定是比賽的過程!」
「你可以看回放啊,比賽集錦又好看又省時間。」
「那不一樣!!」黃粱扯著嗓門的喊道,「足球可是世界第一的運動啊,請放尊重點!你不懂就不要說!」
「你就懂嗎?」
「我——我至少比你懂!」
「切,我看你也就是一知半解,連個假球迷都不算。」張芷晴一針見血的說,「不就是這幾天鬧歐洲杯了嗎?這給你興奮的,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是和參加比賽的哪一名球員認識啊?還是說那裡面有你的主隊啊?八竿子打不著,瞎起什麼哄。」
「我!」怒髮衝冠的黃粱握緊了雙拳,恨不得一拳砸碎車玻璃直接跳車!一連做了十幾個深呼吸,他總算把翻湧上來的怒火壓了下去。「和你說不明白!」他再次扭頭看向車窗外,臉氣的紅一陣白一陣。
「我是不明白,不過只要這個家還是我做主,你就得聽我的!」
「……」
「好了,開心點,反正你人都已經出來了。」
「我開心不起來。」
「你最好開心點。」張芷晴的語氣陡然變得毫無波瀾,表情更是戴了副面具般嚴肅冷漠,「要是你讓我在朋友面前丟了面子,我保證你會後悔。」
知道這是張芷晴生氣的前兆,黃粱立刻就慫了,但他又不想服軟,只好敷衍著說道:「我、我盡量,這總行了吧?別煩我了!」
「對唄。」張芷晴再次變得樂呵呵的,說話的語氣輕巧明快,「我學長這幾天朋友圈裡也全都是有關足球的動態,說不定你們倆能找到共同語言哦。」
「是嗎。」黃粱敷衍道,「他是哪國球迷?」
「那就不清楚了。你是哪國的球迷?」
「我?我連一假球迷都算不上,我能知道啥?」黃粱賭氣道,「哪隊能贏我就是那一隊的球迷。」
「瞅你那個小肚雞腸的樣子!所以你是籃球迷嘍?哈哈。」
「真的是煩死了。」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種私人性質的聚會你非拉上我幹嘛?難得的看球夜晚泡湯了,你知道我為今天這場比賽準備了多少嗎?」
「一打啤酒,一塊榴槤披薩,還有幾包薯片。」
黃粱瞪圓眼睛問道:「你、你監視我?」
張芷晴聳肩回答:「咱倆都一塊生活多久了,我還用得著監視你?你每次看球都點這些吃的。上次是炸雞,這次就應該是披薩。」
「不是每次都是吧。」
「每次都是。你平時捨不得花錢點外賣,總是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來說服自己,我還不知道你?」
「先說清楚啊,我不是捨不得花錢點外賣,我只是不想屈服於自己的胃,成天吃高熱量的垃圾食品。」
「你開心就好。」
黃粱弱弱的解釋道:「我真的不是摳門。」
「能賺就能花,別怕花錢嘛,大不了我養你。」
「你養我?」黃粱嗤之以鼻,「甭想了,我就算是跪著去山裡要飯,我都不會讓你花錢養我。」
「呦呵,大男人的派頭又上來了。」
「和大不大男人的沒關係,事關尊嚴,我可不是腆著臉吃軟的人。」
「打算開一輩子偵探事務所?」
「不行嗎?」黃粱望著車窗外的街景,此刻剛好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和車輛摩肩接踵,像是菜市場一般的熱鬧繁華。在微微泛著墨藍的天空下,一股強烈的煙火氣瀰漫開來。
張芷晴半真半假的說:「我擔心你身體扛不住哦,到不了四十歲你可能就得坐輪椅了。」
「烏鴉嘴……不至於。」
「不至於?你最近去醫院的頻率是少了一些,之前可是三天兩頭的住院哦。」
黃粱略顯生硬的轉換話題:「不知道宋寧出沒出院,這回他可沒少挨揍,頭圍應該是又大了一號。」
「宋大腦袋被打的嗎?還是打他的頭?真的是大無語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