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躁動的夜晚(2)

第七十二卷 奪面鬼

講道理說,沒有任何痕迹能夠證明史冬雨危在旦夕。她的確工作在那間被殺人狂魔盯上的便利店中,也的確有著成為悲劇女主角的各種條件。但她畢竟不是來深夜營業的便利店購物的女性顧客,非要說她會被「板磚哥」盯上有些太過牽強。

但黃粱還是無法抑制心中不詳的預感。

他觀察了這個女人整整半個多月了,卻越發的看不透這個人。史冬雨太過神秘,對陌生人也可以展露微暖微笑的她,卻有意的遠離所有想要接近她的人,像是一朵生長在玻璃罩子中的野百合。

她究竟在害怕什麼?她在逃避什麼?

黃粱搜集了之前發生的三起命案的所有新聞報道,他驚訝的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規律:這三場命案都發生在史冬雨值晚班的日期。

準確的將,在零點下班的她可以歸為於前一天結束一天的工作。但考慮到她總是要在下班後繼續留在店內幫忙,她實際離開便利店的時間應該在凌晨一點前後。距離案件發生的凌晨兩三點鐘就相當接近了。

黃粱沒有去便利店具體核實過,在發生命案的三個日期史冬雨是否都在上晚班。他只能確定第二起和第三起命案發生時是這樣。但結合一下排班的規律,第一起命案發生的那天凌晨,史冬雨應該也是在上晚班。

這就有點太巧了。黃粱不禁開始思考,究竟是那間便利店讓殺人兇手格外垂青,還是說其實和便利店沒什麼關係,是便利店內的人吸引著殺人兇手呢?

一個驚悚到黃粱自己都無法接受的設想在腦海中漸漸成型,直到他不得不去正視它,考慮它是否存在可能性。

是否有這種可能,史冬雨在某種程度上幫助了殺人兇手實施犯罪?

這在邏輯上是說得通的。史冬雨一天要接觸的人少則幾十、多則上百,把篩選目標的任務交給她來做太合適不過了。通過和顧客的幾句不經意的閑聊,她可以輕而易舉套出潛在目標的信息:在哪裡工作、家住在哪裡、上下班時間。這些看似不起眼的信息都能被殺人犯所利用。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黃粱認為死神似乎對史冬雨這個人格外的青睞,在她短暫的三十三年的人生中,她經歷了比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要多的死亡。生與死的天平不知為何在她這裡向著一側嚴重傾斜。

這只是單純的不幸,還是說和她本身也存在著某種必然的關聯?

在這一連串導致三名女性被害人慘死的案件中,史冬雨究竟扮演著何種角色?她是還未登場的下一位悲劇女主角?還是和這場血腥恐怖的戲劇毫無關係的觀眾?亦或是站在幕後的一名參與其中的編劇?

這道三選一的難題擺在面前,黃粱卻無能為力。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緊緊盯著史冬雨的一舉一動,試圖在這場瘋狂的悲劇中扮演一名打亂劇本的破壞者。

如果事後證明,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那當然皆大歡喜。至於瀟洒哥是否會聽他的建議,忘記史冬雨,那就是委託人自己的事情了。黃粱認為自己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完成,他很清楚「酒難喝,人難勸」的道理。

但如果事實向著失控的方向發展的話,黃粱就不禁為史冬雨的人身安全感到深深的憂慮。

如果史冬雨是幫凶,她的處境將無比兇險。為了自己的安全,兇手總有一天會把屠刀伸向她。

即便不是幫凶,史冬雨也比其他人更有幾率成為下一名被害人。如果說那名殺人犯在觀察那間便利店的過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散發著濃郁神秘氣息的史冬雨,黃粱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史冬雨就像是一朵偷偷綻放的妖異之花,吸引著所有對危險和秘密痴狂的人。也包括黃粱自己。

雖然不想承認,但黃粱很清楚自己的確是這樣的性格,安穩不了幾天,就會再次踏上危險的旅程。史冬雨對他這種性格的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倒不是說看上她這個人了,只是想要探尋她有意隱藏起來的過往。

每個人試圖解開這個箱子的方式都不盡相同。黃粱是通過調查,而有些人更喜歡直接一點的方式:將箱子砸碎。

還有,為什麼她要留著那身衣服呢?

死於車禍中的前夫王海對於史冬雨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呢?是揮之不去的夢魘?還是無法忘懷的依戀?

肯定不是後者吧。能讓逆來順受的史冬雨毅然決然的逃離三年多的男人,肯定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不說是徹骨銘心的仇恨,也絕對留不下分毫的愛戀吧。

但為什麼她還留著那身衣服呢?而且還穿在身上……

在王海的照片中,黃粱認出了他穿著的那條褲子。這是一條沒什麼辨識度的運動長褲,幾乎每個叫得上名字的運動品牌都會有這種版型的長褲。把商標蓋住的話,幾乎看不出有任何的區別。

黃粱認得那個商標,一個已經暴死三四年的牌子。在黃粱十幾歲的時候,這個牌子的專賣店大行其道,但是沒幾年的功夫,它就被後來居上者全面反超,最終成為了時代的眼淚。

現在想要買上一條這個品牌的褲子已經很困難了,要麼是庫存貨、要麼是仿製品。黃粱不是什麼行家,單單只看照片的話分不清王海身上的那條運動褲是真是假。但他的記憶力還不錯,雖然趕不上張芷晴那般超高清解析度的變態,但短短几天前才看過的畫面還是能清晰的回想起來。

他無比確定照片中王海的這條褲子,史冬雨穿過。

這就太奇怪了。王海死去已經整整三年了,史冬雨為什麼還保留著他穿過的衣物?而且自己還穿在身上……她是因為捨不得人,還是捨不得衣服呢?無論她是出於何種原因保留著這件運動服,黃粱都感到一股難以言明的詭異之感。

這個女人果然不對勁兒……

她肯定還有另一副面孔,一副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面孔,一副和那個和藹可親的堅強女性的面孔完全不同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