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來電

第七十二卷 奪面鬼

沈慶敏的遇害經過和前兩名被害人如出一轍,她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人襲擊後腦,厚重的大花盆在接觸到她的頭骨的一瞬間,輕而易舉的奪走了她的性命。死亡的沈慶敏撲倒在一旁的丟滿建築垃圾的花壇中,能從現場看到明顯的拖拽痕迹,是兇手把她的屍體翻轉過來,讓她正面朝下留下的痕迹。

然後沈慶敏就被兇手用沾血的花盆砸爛了臉。

考慮到五官都不見了蹤影,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灘扁平的爛肉,這一過程必定是耗時耗力。對於一名殺人犯而言,這完全是白費力氣的舉動,除了增加被人目擊的風險,對犯罪本身沒有任何收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像是在泄憤。

問題又繞回來了,兇手為什麼殺人?

如果是出於仇視被害人的原因,兇手的感情是否太豐富了點?這人已經接連殺害了三名女性,而且對她們每一個人都像是懷揣著滔天的怒火,這明顯不正常。宋寧不得不去考慮另一個可能性:兇手仇視的不是三名被害人本身,仇視的可能是女性,更準確的說,是某一特定類型的女性。

把胡曉瑩、王霞和沈慶敏三名被害人擺在一起,可以很明顯的發現她們身上的共同特質:年齡都在三十歲到五十歲之間,脫離了年輕姑娘的範疇;三個人經常都需要上夜班,因此嘗嘗在深夜獨自回家;三人的體型很是相近,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稍微有點偏瘦,而且都是黑色長髮。

「板磚男」是在針對某一特定類型的群體。

認清這一事實後,包括宋寧在內的整個專案組感到越發的棘手了。如果這是一連串的隨機殺人案件的話,偵破難度將會比原先預計的大得多。想要從被害人的關係網切入的思路是徹底走不通了。

「板磚男」可能是擁有兩千多萬人口的京陽市中的任何一個人!

這個人可能和三名被害人沒有任何交集,沒有和她們說過一個字,只是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觀察著她們,伺機而動。

更可怕的是,這名兇手甚至可能沒有事先進行過任何準備,只是在第一眼見到沈慶敏她們的時候,順從了突兀起來的殺戮衝動,然後就採取行動了。

一個行為毫無邏輯、毫無道理可言的瘋子,只要再加上一點點運氣,幾乎是最令人頭疼的對手!

這是一場並不公平的賽跑。

對手永遠都會比你先行起跑,你卻只能無奈的接受這一切,拼盡全力去試圖去趕超對方。每一次奮起直追的失敗,都將帶來一名無辜者的死亡。追趕者承受的壓力在指數級的上升,而搶跑的人卻可以肆無忌憚的隨心所欲。

這就是擺在宋寧面前的難題,也難怪他會急的腮幫子腫的老高,被牙疼折磨得死去活來,即便到了深夜,還只能獨自一個人默默的盯著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資料報告,試圖從中發現一點點思路。

……

為什麼要打來那通電話呢?

注視著窗外陰沉的夜空,宋寧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天空一片愁雲慘淡,正如他此刻低落的心境。

案發前一天的晚上,確切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十七分二十二秒,專案組設立的熱線電話被接通了一通來電。

和剛剛開通熱線電話的那幾天相比,來電的頻率早已經大幅度降低,從一開始一窩蜂湧進來的幾百通電話,到沈慶敏遇害的前一天只有區區十二通來電。

人們的熱情早已經轉移到其他的事情中,不再對一個陌生女人的慘死有任何的關注。打來的電話中大多是來詢問案件的後續進展,他們是來尋求答案的,不是來提供線索的。

但就在這十二通來電中,卻有一通來電讓專案組的所有人脊背發涼。

原因無他,這通電話極有可能是兇手打來的。

電話的內容只有寥寥數句話,反覆聽過幾十上百遍的宋寧只要閉上眼睛,那個冰冷的、有幾分粗糲感的男人的聲音就會在腦海中響起,無比清晰。

「明天後半夜,龍基新城,不見不散。」

只有這麼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剛剛好是十三個字,切合了「十三」這一散發著厄運氣息的不吉利的危險數字。

陌生男人口中的這十三個字沒有引起任何關注。誰又能想到這句話預言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兇殺案的發生?

宋寧很清楚,即便當時接通來電的人就是他自己,他也不會對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任何反應,肯定也會隨手記錄下來,然後就拋諸腦後了。這不是那名接線員的錯。

但他還是抑制不住的憤怒,熊熊燃燒的怒火簡直要把他的理智徹底融化了!

宋寧主要是在生自己的氣,對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感到屈辱。那名該死的殺人犯竟然敢主動給專案組打來電話,提前告知自己接下來要犯案的時間的地點,這種挑釁行為已經不能用瘋狂來形容了,簡直就N媽的離譜!

這個瘋子是出於何種心理撥打的這通電話呢?宋寧無論如何都想不通。難道那人的潛意識想要讓警方阻止自己的犯罪行為?他其實是有自我毀滅的傾向?還是說他只是單純的覺得這樣做很刺|激、很有趣?

干……我他媽又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怎麼能揣測明白一個殺人瘋子的想法?宋寧再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對手是多麼的超出常規。

如果這通來電被認真對待的話,那個人還會殺死沈慶敏嗎?這個問題不光是縈繞在宋寧的腦袋中,專案組的其他人同樣被這一問題困擾著。

在之前開晚會的時候,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不大的會議室內充斥著濃烈的煙味。當推門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宋寧險些被迎面而來的刺鼻味道頂個跟頭。要知道他平時也會抽幾根,但還是完全無法忍受。

在與會者們的眼神中,宋寧看到了自己同樣在承受著的負面情緒:壓抑、疲憊、自責和挫敗。雖然沒有一個人直白的說出來,但是充血的雙眼已經把一切說的再直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