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外來者

第七十二卷 奪面鬼

如果巷子中有人的話,被害人無論如何都能看到。

按照這個思路去繼續推理的話,只能得出被害人在明明看到兇手站在巷子的前提下,仍毫無防備的將後背漏給對方的結論。

莫非被害人認識兇手?

在會議上針對這一問題,調查人員們進行了激烈的討論,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兇手和被害人之間認識的可行性很大,這很可能是一樁熟人殺人案件。

宋寧大致上是認可這一結論的。這種推論十分的符合邏輯,類似的案件層出不窮,這可能又是一樁並不怎麼罕見的兇殺案件。考慮到兇手的作案手法十分粗糙,而且明顯帶著強烈的主觀情緒,不太像是一樁隨機殺人案件。

案發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偵查的大方向被確定下來,包括宋寧在內的所有調查人員全力以赴的投入到案件偵破的工作中。

在確定被害人身份的當天,針對被害人關係網的調查工作有條不紊的全面開展。只用了短短的四十八小時不到,被匯總成一份文件的報告就被放在了宋寧的辦公桌上。文件由寥寥幾張少得可憐的B5紙組成。

注視著名單上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的人名,宋寧感到極度無語,他一度認為是部下和自己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撥了幾通電話後,宋寧自能無奈的接受了殘酷的現實。

獨自來京陽市打工的被害人胡曉瑩真的沒什麼朋友。

名單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和她在同一座工廠工作的同事,清一色的女性,年輕從三十多到五十多的都有。而且這些人中真正和胡曉瑩有過深入交流的人一個都沒有,僅僅是在一起值班的時候聊聊閑天、發發牢騷的點頭之交,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想要從這些人的口中了解被害人的私人情況完全是異想天開。

被害人每天的生活是完全的兩點一線,晚上去食品加工廠上班,白天在出租公寓中休息,循環反覆。或許因為日夜顛倒的作息然她失去了接觸外界的機會,也可能是靦腆內向的性格使然,不光是同事們對胡曉瑩知之甚少,連住在同一座公寓中的租客們也對胡曉瑩一無所知,有些人甚至是從前去走訪的調查員的口中得知她遇害身亡的消息。

透明人。

當掌握了這些情況後,第一個從宋明的腦海中蹦出來的就是這個詞。胡曉瑩就像是個透明人一般。在離異後隻身來到京陽市討生活的胡曉瑩像是個不存在的透明人一般,度過了自己短暫且坎坷的人生的最後兩年。

在臨死前,這個命途多舛的女人想的是什麼呢?總不能是想到小時候學過的「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這句古詩詞吧

「鈴鈴鈴鈴鈴鈴!!」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宋寧的沉思,他看向屏幕亮起的手機,默默的在心中祈禱著自己能聽到好消息。

……

史冬雨不是京陽市本地人,據她自己說老家是南方的一個魚米之鄉,她今年似乎是三十三歲,一個人住在一間小小的出租屋裡,租住的房間的面積小的可憐,不超過十五平方米。

至於更詳細的信息,黃粱還在打探中。經營著出租公寓的老闆娘是個相當精明的人,她很享受和黃粱聊天的過程,但在保護租客私人信息上卻絲毫不會放鬆警惕,讓黃粱很是頭疼。

調查一個人並不複雜,只要掌握足夠多的信息,甚至可以做到比這個人本身更加了解她。這是一項枯燥和樂趣並存的麻煩工作,至於究竟是枯燥還是樂趣,主要看調查對象是否足夠獨特。

史冬雨不是一個多麼獨特的人,至少在黃粱的眼中,她也就算是一個勉強還有點姿色的普通婦女吧。

沒錯,是婦女,而不是女孩。在當今這個時代,三十多歲的年紀屬實不大,考慮到現在五六十都還算在「青年」的範疇內,現年三十三歲的史冬雨要是想要裝嫩的話,完全無可厚非。她也有裝嫩的資本。

不偏不倚的評價史冬雨的話,她的顏值至少也是中等偏上,考慮到她似乎沒有化妝的習慣,每時每刻都是全天然的素顏,扎這個樸素的馬尾辮,如果能盛裝打扮一番的話,觸摸到「美女」的門檻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

對於瀟洒哥——即便簽了合同,黃粱還是沒能記住這位並不瀟洒的瀟洒哥的尊姓大名——會對史冬雨這位婦女一見鍾情,黃粱也算是能理解幾分。

但是史冬雨真的是個婦女,無論是從穿著打扮,還是她的言談舉止,這個稱呼都無比的貼切。

成為大叔或婦女有一個先決條件,當一個人放棄對自己容貌的執念時,這個人基本也就要步入更年期的行列了。

在觀察了史冬雨整整一個星期後,黃粱逐漸意識到史冬雨和瀟洒哥不是一路人。當然,和瀟洒哥是一路人的人的確是少之又少,但對於瀟洒哥而言,史冬雨極有可能是最適合他的人。

原因無他,如果他能把史冬雨追到手的話,他相當於同時擁有了妻子、保姆和媽。史冬雨的性格可以讓她身兼數個角色。

在黃粱看來,史冬雨似乎一刻都閑不下來。在便利店上班的時候,經常會出現她搶著幫人幹活的場景,每次交接班她都會提前到達,下班的時候往往晚走一會兒,可以用不遺餘力來形容她工作時的狀態。

黃粱不止一次的看到過類似的場景:某位手腳不利索的老人顫顫巍巍的走上便利店門前的坡道,幾乎每一次,史冬雨都會繞過收銀台迎出來攙扶住老人,結完賬後,還會親自把老人送下並不陡峭的坡道,她的臉上始終表情著微笑,沒有一絲一毫的厭煩。

當史冬雨不值班的時候,黃粱去過幾次她打工的便利店,和店內的職員們聊了聊。店員們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一樣,一談起有關史冬雨的話題,一個個都是有口皆碑,都不需要黃粱刻意引導,可見史冬雨在同事們的心中佔有很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