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張芷晴邊說邊打了個寒顫,「可是凌若蘭為什麼要向咱們求助呢?她把徐文他們都算計到了,沒必要給自己的計畫再添加變數啊。」
黃粱推測道:「我想應該和徐武沈潔他們一樣吧,計畫是完美的,但在實施計畫的過程中,碰上了事先沒預料到的意外。徐武沒能及時殺人,導致他不得不自己偽裝成屍體,出現了紕漏。至於凌若蘭,她的失誤應該是沒預料到「四百貨」附近在案發當天停電了。」
張芷晴驚訝的重複道:「停電了?」
「對,九號當天從十二點到晚上七點這個時間段里,「四百貨」中的一部分居民樓進行了斷電。你也知道夏天是用電高峰期,會有計畫的進行輪流斷電。」
張芷晴點點頭:「啊……原來是這樣……我記得每年好像都會有幾次提前通知的停電。」
「對,應該就是這次凌|辱蘭事先沒能考慮到的停電影響了她的計畫,導致她不得不在明知道兇手是徐武和沈潔的情況下,來咱們事務所尋求幫助。我想凌若蘭當時的心情一定十分複雜吧。」黃粱苦笑著搖搖頭。
「還能有我心情複雜?」張芷晴自嘲了一句,「停電的話,嗯……可能帶來多種影響。我想凌若蘭一定事先在那間老房子中安裝了針孔攝像頭什麼的。用來拍攝徐武和沈潔的犯罪經過。等徐文一死,她隨便編造個理由,然後把視頻一公開,徐武和沈潔就徹底傻眼了。」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黃粱連連點頭,「凌若蘭確信徐武和沈潔一定會執行計畫,但她可能無法確定他們行動的具體時間,所以只能被動的採用由電源直接供電的攝像裝置,停電的發生導致攝像裝置沒有正常運轉。」
「藏匿起來的攝像頭嗎?這竟然都沒有露餡?太不可思議了吧……」
「我想凌若蘭可能是在案發當晚趁案發現場一片混亂,把攝像裝置藏起來了吧。」黃粱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想必應該不是體積很大的裝置。只要動作隱秘點,被發現的可能不大。」
「行吧……不過我覺得你的設想還是太陰謀論了,邏輯上行得通,但是現實生活中真的會發生這種離奇的事情嗎?」
「你覺得離奇嗎?」
張芷晴用力點點頭:「當然,離奇他媽給離奇開門,離奇到家了!」
「我覺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如果一切都按照計畫來,我們根本不會有出現的機會,沈潔和徐武的犯罪事實很快就會被凌若蘭揭穿。但是由於接二連三的意外,導致這一幕並沒有按照凌若蘭的預想發生。她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選擇賭一把,讓外部的力量介入。從見到我的那一刻,凌若蘭就在不著痕迹的引導我走向事實。」
張芷晴不住的點頭:「嗯……好像是這樣。」
「她堅稱徐文不是自殺,他的死背後一定另有隱情。也是她把徐武和沈潔這兩個人推到了我們的面前。在調查這件案子的過程中,我一直有種被牽著走的感覺。在看守所和徐武面談過一次後,我才終於掌握了整件事的脈絡。我願意相信他的說法,那封早已經被銷毀的寫著詳細殺人計畫的信是出自凌若蘭之手。」
「相信一個殺人犯?」
「更主要的原因是我不認為沈潔有想出殺人計畫的腦子。徐武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必要騙我了,沈潔又是個白痴,思來想去,只有凌若蘭有能力在暗中操控這一切。」
「可是你有證據嗎?」
黃粱搖搖頭:「如果我有的話,你覺得我會眼睜睜看著凌若蘭拿著錢全身而退。」
張芷晴表情挫敗的耷拉下嘴角:「也就是說,咱們前前後後都白忙活了?都給凌若蘭做了嫁衣?」
「我只能說有這個可能性。」
「不是吧!」張芷晴抓狂的拍了下車窗玻璃,「合著到最後只有凌若蘭心滿意足的世界達成了?徐文死在了徐武和沈潔的手裡,這兩個白痴也因為罪行暴露被關了起來,凌若蘭拿到了保險理賠金,而咱們就賺了個辛苦錢,就這樣了?」
「暫時告一段落了。」
「啊啊啊啊啊!!號不甘心啊!!」
黃粱不滿的說:「你有力氣拍自己大腿,別拍車窗戶。」
「我重要還是車重要!」
「呃……」
「黃粱,你竟然猶豫了?!好,你給我等著,有凌若蘭這麼成功的例子擺在那兒,你就看我向不向她學習就完事了!」
「別、別亂學啊,芷晴……」
「哼哼,你的人身意外險的受益人可都是我哦。」張芷晴不懷好意的冷笑著說道,「而且我沒記錯的話,足足有三份。」
黃粱不禁感到脊背發涼:「我看這玩意到期了就別再續保了,真沒這個必要。」
「那不行!」張芷晴連連搖頭,「你要真是哪天掛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留下我一個人怎麼生活啊?我看三份不太夠,要不再投保兩份?」
「你錢多的沒地方花啊?真的是……不行!我不同意啊!沒有我本人點頭同意的話,你休想辦下來!」
「說出你的條件吧。」
「這是能談條件的事情嗎?這種事情根本就不能告訴受益人!必須瞞著。多少血淋淋的教訓擺在眼前啊……」
狹小車廂內響起的吵吵鬧鬧並沒有影響到這條緩慢蠕動的長龍分毫,它仍舊按照著自己的步伐,在京陽市這座承載著無數人希望和絕望的叢林中蜿蜒前行。生離死別、愛恨情仇,無數人的悲歡離合在這座叢林中上演,一場戲落寞,另一場戲上演,演員們來來走走,或是留下璀璨高光,或是黯然退場,他們的掙扎與痛苦、他們的喜悅和收穫都證明著一個顛簸不破的道理: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玩弄人心的人或許贏得了一時,但只有心懷善念的人才會笑到最後。凌若蘭如果能預見到自己在二十九歲時因為一場不期而遇的車禍而戛然而止的人生,她還會為了錢出賣靈魂嗎?
或許還是會吧,因為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