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沒有意識到自己穿著拖鞋,徐武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露著腳指頭讓他覺得非常不適應。找尋了一會兒後,他走到了一條百十來米長的商業街上,道路兩旁開著一些運動品牌的專賣店。沒有多想,他徑直走進了一間沒什麼客人的店鋪。
「然後我買了一雙299的運動鞋。」徐武饒有興趣的回憶道,「我已經好久沒有親自去鞋店買鞋了,幾乎都快忘記還有試穿這回事兒。」
「您買了一雙運動鞋?」黃粱遲疑著問道,心說這都什麼發展啊?完全不搭嘎啊。
「對,那雙鞋還在我家裡的鞋櫃里扔著,我就穿了幾個小時。總想著應該把它給扔掉,到頭來始終沒如願。」
「為什麼要扔掉?」
徐武皺眉說道:「那是一雙黑紅配色的鞋,而我現在特別不喜歡紅色。一看到紅色,就彷彿看到我哥胸口上滲出的鮮血……」
凌若蘭瘦弱的肩膀聳動了一下,黃粱看在眼中沒有吭聲。
「好吧,一雙帶著不詳意味的球鞋。」
「對,的確是這麼個感覺。您一定覺得我很不可理喻吧。我明知道兩者沒有任何關係,但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如果那天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我沒有在買鞋,而是給我哥打個電話的話……」
「等等。」黃粱出聲打斷了徐武的話,「您是下午五點多去買的球鞋?」
「對,準確時間是五點二十吧……你等一下。」徐武拿起手機點了幾下屏幕後,點頭說道:「對,是五點二十三分,我消費了299元買了一雙球鞋。您看,這是消費記錄,」他把手機屏幕沖向黃粱的方向,「快捷支付直接掃碼,出門完全不需要帶現金。我年輕的時候根本都沒想過這種事情。」
黃粱震驚到鼻孔擴張:「五點二十三分……」
「怎麼了?」徐武一臉好奇的表情,「您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嗎?」
「您確定是在九號下午的五點二十三分買了一雙運動鞋?」
「當然,消費記錄明明白白的擺著,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那間專賣店問問。」徐武微笑著回答,「才過去沒多久,我想他們不會忘記一位穿著拖鞋來買鞋的客人。」
黃粱不吭聲了。五點二十三分這一時間點真的是太恰到好處了,警方推測的徐文的死亡時間是下午五點半到六點之間,而徐武在五點二十三分的時候消費了一雙運動鞋,這要不是提前設計好的,打死一百個王建仁,黃粱也不信!
怪不得有恃無恐啊,在這兒等著我呢。黃粱暗自思忖。買鞋這件事對徐武而言勉強算是個不在場證明,這人果然心思縝密……
「換上新買的運動鞋,我繼續溜達著,晚上的夜市還是相當不錯的,吃點小吃,喝點啤酒,幾個小時眨眼間就過去了。不得不說大排檔的確是有它獨自的魅力。遺憾的是再也找不到能一起吹著風喝著酒的人了,哎,之前總是想人生還很長,等我哥什麼時候不忙了,我們哥倆一起去喝喝酒,去釣釣魚,享受享受人生。誰成想——哎,誰能想到呢……」
徐武的演技堪稱精湛二字,他表現出的惋惜和不舍剛剛好,不多也不少,輕輕鬆鬆就可以秒殺一群活躍在影視劇中的小鮮肉。
「您……節哀。」黃粱控制著面部的肌肉,強忍住啐一口的衝動。
「我絕對是負有責任的,在我哥選擇自殺這件事情上。」徐武一臉悲痛的表情,低頭盯著手中咖啡杯的他像是打算把自己溺死在涼掉的褐色液體里,「我總認為他是不可戰勝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男人,但他也是個人啊,他也有脆弱的一面。太多的事情一起湧向他,他也會感到無所適從。」
「我給我哥添了太多的麻煩,真的,我之前感覺不到——或許只是不想去直視。在他事業感情都不順利的時候,我還不斷的給他製造焦慮,讓他一刻都安寧不下來……」
「等等,」黃粱抬手打斷了徐武的自說自話,「事業感情都不順利?這話是說徐文先生和他妻子沈潔的離婚事宜嗎?」
「啊?」徐武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眼神在黃粱和凌若蘭之間交替打量著,「黃先生,凌小姐沒對你說嗎?我還以為她什麼都對您講了。抱歉,沒什麼,只是我發的一句牢騷而已,您別當回事。」
你這麼一說,我他媽能不當回事兒嗎?黃粱的心裡生出一股焦慮的情緒,徐武明顯是話裡有話。
「這裡面還有凌小姐的事情?」黃粱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凌若蘭的表情變化。
「其實沒什麼,這話我來說不合適,還是凌小姐你自己說吧。」
「我和徐先生感情一直很好,沒什麼可說的。」凌若蘭語氣生硬的丟出一句沒什麼說服力的話。
「沒什麼問題嗎?當著黃先生的面兒你不好意思說?可以理解,畢竟你一直在試圖維繫著你和我哥是相親相愛的神仙眷侶的假象,不過我得說句公道話啊,我哥人都已經不在了,你繼續拿他幌子,這種行為我可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你憑什麼這樣說!」凌若蘭抬頭看向徐武,對他怒目而視,「我和徐先生的感情不是裝出來的,是貨真價實的!」
徐武慢條斯理的說:「我不能說完全沒有,但這裡面有幾成的真心實意呢?你覺得我是擋在你和我哥之間的障礙?錯了,你和我哥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你希望的那樣緊密,同樣,我和我哥的感情也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你無恥!」
「請自重,凌小姐,我雖然很尊重你,但沒有尊重到無視你無力的舉動。」
黃粱的視線在對峙的徐武和凌若蘭之間來回打量著。從凌若蘭緊繃的表情和徐武泰然自若的狀態不難看出誰高誰低。凌若蘭被徐武打的節節敗退,拿捏得死死的。
我去……這裡面還有事兒?!什麼跟什麼啊,你們才幾個人啊,至於鬧出這麼複雜的關係嗎?黃粱不禁在心中大聲吐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