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可不是怠慢的時候,說不定就有什麼人隨身帶著防毒面具,反應迅速的戴好了,即便沒有這種人,某些人的體質就是異於常人的,別人可能得昏迷半個小時,這人三分鐘就緩過勁兒來的概率也是零。順風就浪的行為是黃粱本人深惡痛絕的,他時常警告自己,對方基地不爆炸就絕對不能鬆懈!
沿著走廊艱難的前行著,讓黃粱感到後怕的是竟然不只有倒在牧羊人門前的那一隊人,拐過走廊的拐角後,地上躺著六七個全副武裝的壯漢,如果他們中有一個事先佩戴好防毒面具的話,黃粱十有八九就轉角遇到愛了。
「還他媽知道分批次進行營救,你們對那個白痴還真是重視啊!」狠狠踢了倒在地上的一名光頭巨漢幾腳,黃粱心中的鬱悶發泄出了少許。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在祈禱室里見過這個光頭,十有八九當時痛毆他的人中有這小子的身影。
一路無話,戴著憋悶的防毒面具的黃粱時走時停的向電梯走去。一開始被他抱在懷中的姚傲君改變了好幾個姿勢,此時正安靜的趴在他的悲傷,平穩的呼吸著。黃粱不確定頭上的噴氣裝置是否還在運轉,想必走廊內還淤積著大量的麻醉氣體。他有些後悔,沒仔細看看牧羊人的辦公桌上是否有控制通風系統的開關。
硬撐著一口氣,黃粱背著姚傲君終於來到了電梯的門前。一直在擔心電梯可能被人為停掉的黃粱看到面板上亮著的按鈕後,總算是送了一口氣,他用力按著打開電梯門的按鈕,沉重厚實的兩扇金屬門向左右滑開,露出了寬敞的電梯廂。
走進電梯後,黃粱小心翼翼的把姚傲君放在地上,讓她依靠著廂壁坐好。將電梯的門關上後,站在控制面板前的黃粱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把微微顫抖著的手伸向一排排代表著各樓層的按鈕。
觀察了一下面板上的按鈕後,思索了片刻,他先後按下了四個樓層的按鈕,分別是「20」、「16」、「09」和「21」。
四個樓層的數字合起來剛剛好是20160921。
「如果沒想錯的話,這應該就是那個叫張牧之的「三角頭」女士死去的兒子的忌日。」黃粱喃喃自語道。他既沒有從「三角頭」女士的口中問出控制電梯的通行密碼的具體數字,也沒能確定這個他在那個死去男孩的照片上看到的手寫數字是否真的是他出車禍的忌日,但黃粱的直覺就是如此的確定。
即然電梯的按鈕面板上沒有單獨數字「0」的存在,黃粱只能把這串數字拆分成四個不同的樓層數字。
在等待著電梯給出反饋的黃粱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按鈕面板看,他在心中反覆念叨著「一定得是這個」、「一定得是這個」。彷彿是黃粱虔誠的祈禱感動了默默注視著羊圈的天父,面板上有兩個並沒有點亮的按鈕突然亮了起來。
「-1和-2?」黃粱激動的盯著兩個冒出燈光的按鈕自言自語道,「是地下一層和地下二層的意思嗎?」
猶豫了一下,黃粱輕輕按下了「-2」的按鈕。
沒有任何反應,電梯靜悄悄的定留在原地,既沒有上升,也沒有下降。滿懷期待的黃粱像是迎面挨了一記耳光一般,頓時一陣無法言明的苦澀和煩躁涌了上來。
「怎麼可能!你倒是動一動啊!!」黃粱忍住狠砸面板幾拳的衝動,把怒火發泄在了光滑的廂壁上。狠狠踹了牆壁幾腳後,喘著粗氣的黃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由於還戴著防毒面具,他不能扇自己耳光,只能藉由拍打手臂上的傷口來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
「通行密碼應該是對的,別著急,電梯不動的問題一定在於我,不在於密碼,對,冷靜點,黃粱,冷靜點,一定沒問題的。」黃粱注視著按鈕面板的眼神就像是親眼看到了造物主顯靈一般的虔誠懇切。
「還有一個,別著急,還有一個按鈕。」自言自語了一句,黃粱把顫抖的手指緩緩的按響「-1」的按鈕,如果這次還是毫無反應的話,他肯真的要哭出來了。
按鈕按下後的一秒鐘在黃粱看來就像是一個世紀一般的漫長,令他無比的煎熬。好在這一秒種過去後,電梯廂輕微的晃動了一下,隨即緩慢的上升。
黃粱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突然鬆弛下來,他立刻失去了支撐身體站立的力氣,搖晃了幾下,他手撐在光滑的廂壁上,緩緩的坐在了地上。
「嚇死我了。」黃粱嘀咕道,突然有種想要放聲高唱的衝動。
事後黃粱才想明白,為什麼按「-2」按鈕的時候電梯毫無反應,因為他當時所在的樓層就是「-2」層,所以才沒有變化。他也算是親身經歷了一次「自己嚇自己」。
電梯緩緩的升高,不知過了多久停了下來,然後就靜止不動了。坐在地上的黃粱遲遲沒有站起身,只是呆愣愣的注視著緊閉的兩扇金屬門。他什麼都沒有,只是腦袋空空的發獃。
過了幾分鐘,一邊嘟囔著「臭媳婦也得見公婆啊」,黃粱慢慢的站起了身。他瞥了眼一旁姚傲君的情況,小姑娘表情祥和的熟睡著,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思索了片刻,黃粱沒有走過去把她攙扶起來,而是抽出來彎刀,決定自己一個人前去探探路。
按下了開門的按鈕,兩扇金屬門靜悄悄的左右滑開了,把一條昏暗的走廊呈現在黃粱的眼前。這是一條不長的走廊,大概有二十米廠,不到四米寬,走廊的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雙開門,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裝飾,灰濛濛的牆壁和地面就像是電影中刻畫的防空洞的通道一般肅穆壓抑。
沒有人的樣子。站在敞開的電梯門前,黃粱有些猶豫不決,抬頭看了眼天花板,確定上面安裝了那種可以噴出麻醉氣體的噴頭裝置後,他心中的忐忑才減弱了少許。無論有沒有人,應該都昏迷了,應該是沒什麼危險吧。
原本是打算把姚傲君一個人丟在電梯里,但是擔心保不齊羊圈中的人已經有蘇醒過來的,要是他們察覺到電梯的異樣可就遭了。迫不得已,黃粱只能把姚傲君抱了出來。走廊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的聲響。黃粱靜下心仔細去傾聽,才能勉強分辨出飄蕩在空氣中的微弱的嗡嗡聲,幾乎無法察覺。
是通風系統運轉的聲響嗎?還是發電機?黃粱搞不清楚狀況,他就像是個半夜驚醒的孩童,抱著布娃娃推開了卧室的房門,在被黑暗籠罩的變成迷宮的家中膽戰心悸的探險,心中充滿了即恐懼又興奮的強烈情感。
這裡好像是倉庫。
路過房門的時候,黃粱停下腳步透過門縫向裡面張望了一下。雖然看得並不真切,只能依稀看到一個個擺滿了東西的金屬架子。
戰戰兢兢的走在筆直的走廊上,黃粱做好了自己將要面對一座錯綜複雜的迷宮的心理準備。但命運有時候就是如此可笑,當你做好完全準備、張牙舞爪的打算與困難決一死戰的時候,困難卻反而像是紙老虎一般不堪一擊,讓你醞釀了半天的情緒無處宣洩。黃粱也是如此,走完這條筆直的走廊,原以為還有千山萬水、九九八十一難要闖的黃粱卻發現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向上的陡坡。
準確來說應該是兩條,一條窄的像是給人通行用的,另一條寬敞得多的坡道像是給託運車走的。莫名的給黃粱一種地鐵出口的既視感。
「這就完事了?」黃粱望著坡道自言自語道,坡道盡頭的那扇門真的就是通往自由的門嗎?「實踐出真知,門後面有啥光靠猜也猜不到,只能推開門確定了。」給自己打打氣,黃粱調整了一下抱姚傲君的姿勢,慢慢的踏上了坡道,不緊不慢的向著坡道盡頭的那扇門走去。
沒有任何期待,沒有任何恐懼,就像是在進行飯後遛彎一般,黃粱心平靜和的抱著熟睡的姚傲君向上走去。黃粱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名正在攀登聖山的朝聖者,無欲無求,沒打算向聖山山頂的神靈祈求任何的饋贈,只是單純的想要去朝拜一下。
他曾聽過一個段子,不知道是不是真事,一個三歲的孩童被家人帶去了寺廟,有樣學樣的模仿大人的動作,對著菩薩的佛像作揖說道:請保佑菩薩您身體健康。
只有懷揣著一顆赤子之心的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吧。此刻黃粱的心境也是如此,無欲無求,只是有些疲倦。無論門後迎接著自己的自由還是死亡,他都可以坦然面對了。一方面是因為他真的疲倦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一方面也是因為今天親眼見證了、也製造了太多人的死亡,生命的重量突然失去了真實感。
盡人事,知天命。剩下的就交過天父去操心吧,累了,趕緊的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