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羊圈

第七十卷 幸福金

見黃粱只是尷尬而不是禮貌的微笑著,餘澤磊壓低聲音,用只有他自己和黃粱能聽到的聲音問道:「李先生,你肯定想著要逃出去吧?」

「啊?什麼?」

「從羊圈裡逃走啊。」

注視著餘澤磊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小眼睛,黃粱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好。腦子快速的轉動,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沒錯,這個地方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黃粱回答。

「我也是。」餘澤磊輕輕點了下頭,「其實這裡面的很多人都想要逃出去,只是苦於沒有辦法。」

黃粱下意識的抬頭掃視了食堂內的情況。他沒有看到姚傲君的身影,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在對面的房間中吃飯。徐子墨也不在,不過黃粱瞥到了幾張看著很眼熟的面孔,很可能是失蹤名單上的馮恩忠,他正目光獃滯的咀嚼著食物。

「我沒看出來。」黃粱慢吞吞的說道,「這裡的人似乎都待得挺合心意的。」

「都是表面現象,演出來的。」餘澤磊立刻說道,「你想啊,有這麼多的人盯著呢,誰敢把真實想法暴露出來啊。這些人一個個都精著呢。」

就你傻唄?黃粱心裡嘀咕道。還是說你覺得就我是個白痴?

沒有把內心的想法展露出來,黃粱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佩服的說道:「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這裡一個正常人都沒有了,合著全部都是裝出來的?」

「對,為了活著,不寒顫。」

「活著?什麼意思?」黃粱扯動著嘴角問道。他有些擔心自己的表演是不是太過火了。

餘澤磊神秘的一笑,四下打量了一番後,低下頭小聲說道:「不遵守羊圈規矩的人,可是會消失的哦。」

「消失?」

「這裡的說法是「出欄」。」

「出欄?」黃粱快要被這些該死的名詞弄瘋了。

「也有人叫「屠宰」。」

黃粱打了個冷顫。這還真不是裝的,他確實激靈了一下。

似乎很滿意黃粱臉上凝重的表情,餘澤磊嘿嘿一笑,接著說道:「當然,誰也不知道消失的人都遭遇了什麼、去了哪裡,可能他們是「幸福金」交夠了,被天父帶到了幸福的彼岸,誰知道呢。反正沒有人消失後重新返回到「羊圈」。」

「好吧……」

「小心點,李先生。我可以稱呼你為牧之嗎?這真是個好名字,朗朗上口。」

「你隨意。」

「好的,你就直接叫我小磊吧,我朋友都這麼叫我。」餘澤磊微笑著說道。

「哦……好的。」

「保持警惕,切記不要放鬆。還有,對任何人都不要輕易信任。這地方比你看起來的還要瘋狂。」

黃粱看著他問道:「對你也不能保持信任?」

餘澤磊開朗的笑了笑:「你已經開始適應這裡了。對,任何人都不能信任,甚至你連自己都不能信任。」

「那我還能信任誰?」

「天父吧。開個玩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能信任誰。你看那個嘴裡嘟嘟囔囔的人,看到了嗎?」

黃粱順著餘澤磊的視線看過去,一個背靠在椅子上、嘴裡念念有詞的上了年紀的女人進入視線中。

「那位大姐剛進來的時候可不少鬧出亂子,又是撒潑又是絕食的,你看她現在這幅模樣能想像到嗎?她已經被馴化了,成了一頭溫順的羔羊。你一定要時刻提醒自己,絕對不能變成她那副模樣。」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你和姚傲君是朋友?」

「什麼?」黃粱驚詫的看著餘澤磊。

「我看你們今天聊了很多。」

靠……有這麼明顯嗎?這地方就一點隱私都沒有?在感到難堪和憤怒的同時,黃粱再一次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像是曝光在探照燈下,不知道會被誰看在眼中。

「我和姚小姐之前並不認識……」

「我還以為你和她之前就認識呢。這種情況很常見,兩個人原本就是熟人,又在這個該死的地方重逢了。心頭百感交集之際,只能感慨一聲「這個世界真他媽的小」。」像是被自己的話逗到了,餘澤磊發出嘿嘿的笑聲。

「是嗎?在這裡還能碰上熟人?」

「當然,可能是因為大家混的圈子都差不多吧。天父也有它鍾愛的一群人。」餘澤磊說話的同時炸了眨眼,「要麼出名的,要麼有錢的,要麼是又出名又有錢的。」

「你是說天父是個勢利眼?」

「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是這樣。」餘澤磊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這可能也是它可愛的一面吧。」

「可愛?」

「你不覺得天父的性格和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一樣嗎?」餘澤磊自來熟的拍了下黃粱的肩膀,「要麼你得有錢,要麼你得有名,最好是名利雙優。」

黃粱只能尷尬的配笑了幾聲。

「天父應該會對你很滿意。」餘澤磊自顧自的說。

「為什麼?」

「你一表人才啊,剛進來就和年輕漂亮的姑娘打得火熱。羨慕不來啊,我試著去和姚傲君搭訕過。她那麼漂亮,這裡又沒什麼其他可做的事情。」餘澤磊一副「你是男人你肯定能懂我」的表情。

黃粱敷衍的「哦」了一聲,他已經開始對身旁這個主動湊上來的喋喋不休的胖子心生厭煩了。

「她沒搭理我,哎,這種情況我在外面碰見的不多,進到羊圈後,我反倒是處處碰壁,都有些習慣了。」餘澤磊邊說邊無奈的嘆著氣,「不是和你誇耀,在外面我追女生從來沒有失敗過。我看上的女人我都能追到手。」

「因為你有鈔能力?」

「什麼?」

「鈔票的鈔。」

餘澤磊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對,沒錯,就是鈔能力。我和那些姑娘們都是心知肚明,玩的就是兩個字:默契。哈哈,但是我的鈔能力在這裡發揮不出來啊,真是太遺憾了。」

「你可以去把鈔能力用在「幸福金」上。」

「我可不幹那種蠢事。」餘澤磊輕蔑的搖搖頭,「像那群瘋子一樣拼了命的給天父捐錢?期望交了足夠多的「幸福金」就可以真正的得到幸福?肯定是痴心妄想,無論交再多的「幸福金」都他媽是白費力氣,要我說啊,交的越多反而越危險,你想啊,你的錢總有花完的一天,到時候天父——也可能是牧羊人——是否還對你保持耐心,那可就說不準了。」

黃粱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都是平時瞎想想到的。你就當我在瘋言瘋語好了。」

「所以你都不交「幸福金」的嗎?」

「當然要交。不過交納的金額就看各自的選擇了。他們倒是不強迫你交納的金額。聽上去很可笑,不是嗎?」

黃粱再次點了下頭。

「其實也不需要他們強迫,中午的時候你看到了吧?有個小姑娘一口氣交了八百萬的「幸福金」,真是不知道她是怎麼說服自己的家人的。要是我跟我爸說拿出八百萬來打水漂,他肯定二話不說把電話撂了。」餘澤磊自嘲的笑了笑,「我家裡兄弟姐妹多,而我又是最不受待見的那一個。我不否認我是家族裡的廢物,所以那個死老頭子才把我丟進這個羊圈。」

「被丟進是什麼意思……」

「你是怎麼進來的?」

「應該是被綁架吧,我也不太清楚。」黃粱裝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歪著頭、摸著脖子回憶,「我去看了一處療養地,回京陽市後就被綁架了,好像是這樣……」

「療養地?啊……你說的是「慈安」的「綠林苑」吧。」

「你知道那地方?」這回黃粱臉上的驚訝之情不是裝出來的。

「死老頭子經常去「綠林苑」放鬆,我跟著沾光,也去過一兩次,的確是個好地方,漂亮的不像是真的。」

那地方的確不是真的。黃粱在心中嘀咕。

餘澤磊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黃粱:「也就是說你是自投羅網嘍?」

「啊?」

「你和我不一樣,你不是被家裡人送進來的。」

黃粱詫異的發問:「你是被家裡人是送進這裡的?」

「對,不知道那個死老頭子又抽了什麼風,把我丟進了這個鬼地方。不過他會這樣做我一點都不意外,他一直都是這種性格,極端的自私冷酷,即便我是他的親兒子,該拋棄的時候也絕不會猶豫。我恨他,但說實話我也很羨慕他,因為我知道我永遠也成為不了他那樣的大人物。」

黃粱不解的問道:「這不可能吧,你的家人為什麼會主動把你送你這樣的地方來?他們……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呢?」

「誰知道呢。」餘澤磊聳聳肩,「這個問題我現在都不糾結了。可能是迫不得已吧,不把我丟進這裡的話,可能就得是其他人。即然一定要做出割捨,把家族裡最沒用的廢物推出來頂缸,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頂缸?」

「或者說是頂雷?隨你怎麼說。這裡有很多和我類似的人,他們不是被人綁架丟進來的,而是被自己的家人拋棄了,被丟到這裡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