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忙活之後,黃粱最終只找到了兩個願意和他聊一聊的人,其中一人還是孫瑜夫的妻子,之前就已經和張芷晴有過溝通的那位命運悲慘的女人。
當然,在他人看來半年前剛死了丈夫的女人稱得上「命途悲慘」這四個字,不過真正見過這位名叫冬娜的女人後,黃粱倒是覺得她似乎還挺開心的,至少從情緒上完全看不出她是新寡。
經過張芷晴的多方溝通,以及姓陳的大學女英語老師的牽線搭橋,黃粱在一間高檔的咖啡廳里和冬娜面對面的聊了不到一個鐘頭。陪同在一旁的有陳老師和張芷晴。
坐在陳老師身旁的冬娜氣質出眾,有種鄰家小妹的清純之感,對於一名理科出身的老直男而言,這種類型的女生無疑是最富殺傷力的。黃粱是完全能夠理解孫瑜夫這個鑽石王老五為什麼會取自己的小學妹當老婆了,這簡直是夢中女神啊!
經過簡單的寒暄後,黃粱直接切入正題,沒有拐彎抹角。「冬女士,在您看來,孫先生在出車禍前有什麼異乎尋常的表現嗎?類似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或是做了一些反常的舉動。」
「這個嘛……」冬娜微微歪著頭回想著過往,一隻手優雅的把一縷頭髮梳理到耳後,黑長直的簡單髮型非常適合她,散發著一種又欲又純的致命魅力。「沒什麼異乎尋常的表現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您不清楚?」張芷晴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他很少回家啊。」冬娜柔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的陰影,「瑜夫他總是很忙,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經常一個星期都不在家裡露一面。我不喜歡跟著他一起拋頭露面,那種生活我很不適應,瑜夫也沒有強迫我。」
「這樣啊……」
「不過在瑜夫出車禍之前的那段時間,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兒。」
冬娜的雙眼中閃爍著回憶的亮光,那是隱含著懷念和痛惜的複雜情感,無論她表現得如何平靜,對於亡夫的情感還是真摯的,只不過沒有到達能立貞節牌坊的那種高度,她的悲傷處在合理的範圍內,不多不少剛剛好。
畢竟人家才三十齣頭,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
險些沉浸在冬娜魅力中的黃粱努力把思緒拉回到正軌上,他已經隱約的感受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張芷晴的冷冽殺氣。請了下喉嚨,他接著問道:「情緒?是指孫先生表現得異常憤怒嗎?」
「對,這件事我對張學妹說過。」冬娜看了張芷晴一眼,上身微微前傾,把高聳的線條彰顯在黃粱的面前,那雙像是會說話的眼神中充滿了某種不言而喻的暗示,原本一開始有些抗拒的她在見到黃粱後,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足足有三四個月吧,我丈夫的情緒一直反覆無常、陰晴不定。越往後他就越發的暴躁易怒。」
黃粱呢喃道:「暴躁易怒……」
「而且顯得十分焦慮。」
「焦慮?」
「對,他越是想掩飾自己的焦慮,其實我看得就越發的明顯。」冬娜回憶道,「我試著問過他幾次原因,但每回都只是招來他的咆哮,我也就放棄了。我丈夫的個性就是這樣,無論正在面對多麼大的難關,他通常都選擇自己一個抗,是報喜不報憂的類型。雖然我們是夫妻,但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把我放在對等的地位上。」冬娜自嘲的笑了笑,「我只需要扮演好「漂亮花瓶」的角色就足夠了,他不需要也不在乎我的想法。」
「這是可以預見到的吧。」張芷晴說,「學姐你在和孫學長交往的過程中,應該就知道他是那種強勢的老派男人。」
「我曾以為他是那種能克服所有困難的戰無不勝的男人。有段時間我真的是這樣認為的。但事實並非如此,我丈夫也是人,也會碰上解決不了的困難。他經常說自己其實只是一個看大門的,表面上看事業有成,手下員工成百上千,但這些人都是要吃飯的,他必須為他們努力工作……」
「果然是成功的企業家啊。」黃粱語調平淡的說,「這種鬼話也能經常掛在嘴邊恬不知恥的說出來。」
「你這話什麼意思。」冬娜眼神中的挑逗意味消失了,眼神變得冷漠而空洞。
黃粱慢條斯理的揉著下巴上的胡茬,說道:「究竟是誰在努力工作,誰在摘走絕大部分的成果,我想這無需討論了吧。如果孫先生覺得自己太累了,可以把位置讓給下面的員工,讓他們來體會自己的辛勤和痛苦。」
張芷晴輕蔑的說:「簡而言之一句話,當bitch還想立牌坊,不要臉。」
「你們!」
「好了,幾位別吵了。」始終保持安靜的陳老師趕緊出聲打圓場,「這次見面的主要目的不是討論孫先生的個人言論,請你們保持克制。」
「抱歉。」黃粱微笑著說道,「冬女士請原諒我的無知,我替芷晴跟你說聲對不起。」
面無表情的冬娜冷哼了一聲。
「回歸正題吧,孫先生表現出的焦慮和易怒是在十月之前開始的嗎?」
「嗯……應該是吧,九月初的時候他還沒什麼異常,精神狀態還挺好的。到了九月中旬到十月初的這段時間,我丈夫他逐漸開始有了變化。」
「然後您就在十月三號那天偶然看到了那條轉賬簡訊。」黃粱有意在「偶然」這個詞上加重音。
冬娜面無表情的點了下頭,「沒錯。」
「確定是十月三日當天的匯款?」
「沒錯。」
「確定是一筆五百萬的金額?」
「你是在質疑我的記憶力嗎?」
「也可能是視力。」張芷晴插話道,「這就說不好了。」
「沒有。」冬娜克制著瞥了張芷晴一眼,用冷漠的語氣說道:「日期和金額我不可能記錯。」
黃粱問:「五百萬可不是一筆小數字啊,孫先生事先就沒和你商量一下嗎?」
像是被迎面打了一記耳光似得,冬娜的表情立刻變得緊繃,抿住嘴角的她鼻孔微張,過了幾秒鐘後,她才出聲回答:「沒有,完全沒有提過。」
「你也沒問?」
「沒有。」
「不好奇嗎?」
「當然好奇。」冬娜揚起下巴,神態活像是一隻高傲的白天鵝,「但我不會主動去問,即便我丈夫當時的情緒沒有顯得過度緊張,我也不會去過問這件事,錢是他賺的,他想怎麼花是他的事情。」
「冬學姐,你還真是一位體貼入微的好太太啊。」
面對張芷晴不加掩飾的譏諷,冬娜氣的臉色鐵青,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勉強壓抑住了罵人的衝動。
抓住冬娜心氣不順的時機,黃粱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冬女士,您有沒有從您丈夫的口中聽到過「幸福金」這個詞啊?」
「什麼?幸福什麼?」冬娜蹙眉問道。
「幸,福,金。」黃粱一字一頓的重複了一遍。
「幸福金?這是什麼?」
「您沒聽說過嗎?」
「我應該聽說過嗎?」冬娜反問道。
黃粱不動神色的把皮球再次踹了回去,「我還以為您從孫先生的口中聽說過。」
「完全沒有。」冬娜狐疑的仔細打量著黃粱的表情,「莫非這個什麼幸福金和我丈夫的死有關聯?」
黃粱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而是反將了一局,他直視著冬娜的雙眼問道:「莫非冬女士對孫先生遭遇的這場車禍心存疑惑?」
「我只是……只是覺得太意外了。」冬娜略顯狼狽的挪開了視線,「我丈夫平時滴酒不沾,在我和他的婚禮上都沒有喝酒,我實在是無法接受他是死於酒後駕車引發的車禍。」
「孫先生真的從不飲酒?」
「從不飲酒。」冬娜篤定的說,「我帶他第一次去見我父母的時候,他連我父親的面子都沒給。」
「老丈人的酒都不喝?」黃粱嘀咕道,「那還真是可以用「滴酒不沾」來形容了。」
「我也問過他為什麼如此排斥喝酒,我丈夫解釋說他年輕時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因為喝醉酒和人打架英年早逝的,從那時開始他就意識到喝酒誤事,絕對不能碰這種百害而無一利的東西,作為一種信條貫徹了幾十年。」
「好習慣,煙酒最好都不要碰。」黃粱讚許的點點頭。
「我丈夫對養生還是很看重的,平時就喝喝茶什麼的。」
喝茶也看不住出車禍啊。黃粱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冬娜邊說邊低頭看了眼手錶,「我一會兒還有事情要忙,所以……」
「快問完了,您別擔心,耽擱不了您多久。最好還是一次性把問題解決完,這樣對大家都好,您說呢?」
冬娜深深的注視著黃粱,多了十幾秒鐘,她不解的問道:「你們究竟為什麼對我丈夫的事情如此關心呢?」
黃粱微微一笑,「因為好奇。」
「好奇?」
「沒錯,就是出於好奇,不瞞您說,我覺得您丈夫的死有些不同尋常,我想您也有同樣的想法,不然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冬娜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