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筆記本

第七十卷 幸福金

風和日麗,萬里無雲,天氣美好的像是剛買了珠寶的女人的心情一樣。不過對於黃粱而言,早上的晨跑已經足以滿足他對室外的嚮往,吃完午飯後溫暖午後,還是書籍和昏昏欲睡更加相配。

聽著腳下趴在地毯上的金毛犬豆眼發出的有規律的鼾聲,黃粱的眼皮越發的沉重,手中捧著的書本上的文字漸漸模糊不清。這種似睡非睡的中間狀態最為放鬆、舒適,正因為如此,黃粱遲遲的不肯進入夢想。

真好啊……黃粱迷迷糊糊的想著,午飯吃的是咖喱,晚上就吃點麵條吧,冷麵?嗯,就吃它好了……好睏啊,稍微有點熱,把風扇打開?可是不想動呀……

就在黃粱的思緒漸漸的脫離身體、飄向甜美的夢想之際,解憂事務所的客廳內的寧靜被突然響起的噹噹當的敲門聲打破,把黃粱猛然驚醒。

還有豆眼。

豆眼皺巴巴的垮起臉,沖著房門的方向叫了一聲,然後又回頭看向黃粱。黃粱知道它是在等待自己的命令,如果知道上門者是誰的話,黃粱就會讓這條聰明過頭的寵物犬去開門,如果不確定敲門者是誰,黃粱就會選擇親自去開門。畢竟很少有人發現給自己開門的是一條眼睛出奇的小的金毛犬還不害怕的。

黃粱不情願的從沙發上站起身,塔拉著拖鞋向門口走去。一邊撓著亂糟糟的頭髮,他一邊在心裡琢磨著,此刻站在門外的敲門者是懷揣著何種目的。應該不是上門推銷的,他想,附近會上門推銷的人基本都學乖了,很少有不開眼的人來自找沒趣。

應該也不是快遞員或是外賣員,手機沒響啊……難不成是找上門來的委託人?別啊,我現在沒心情工作……

走到門前後,黃粱對門外仍鍥而不捨的敲門的人說了聲「別敲了」,透過貓眼向外張望,當看到那個有些失真的遙遠的身影穿著的衣物時,黃粱渾濁的腦子頓時清醒了幾分。

怎麼像是個學生?

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黃粱解開門鎖,把門推開。站在門口的敲門者果然是位個子不高、體重絕對不超過九十斤的穿著校服的女學生,雖然髮型是很常見的清爽的短馬尾,而且絲毫沒有化妝的跡象,但還是難掩女孩清秀的面容。

「你、你好?請問你有什麼事兒?」黃粱略有些慌亂的裹緊了身上布滿褶皺的睡衣,「那個……你是不是敲錯門了?這位同學,我這裡是一家……」

身高可能還不到一米六的女學生抬起頭,用她那雙超出她年輕的淡然目光注視著黃粱,說道:「是偵探事務所,對吧。」

「呃……對?」黃粱茫然的看著她。

「我找你有事。」

「行吧……那就進來聊吧。還是說你覺得去對面的咖啡店聊?」

「都可以。」

黃粱思考了片刻,對女孩說「等我五分鐘」,急匆匆的返回屋內換衣服去了。用了不到五分鐘,換好衣服的黃粱牽著豆眼走出事務所,把門鎖好後,領著年輕的委託人走向對面的那間小咖啡店。

原本這間店是不會允許客人帶著寵物進屋的,不過豆眼的情況特殊,和住在這裡好幾年的黃粱相比,它和街坊鄰里們的關係處的要更融洽,用「街道上的交際花」來形容它一點都不過分。

因為店內沒生意而打瞌睡的老闆娘立刻精神起來,端上來兩杯冰咖啡後,她立刻愉快的和豆眼玩了起來。

喝了口咖啡,黃粱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女中學生,好奇的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撿到了這個。」女學生拿起放在一旁座位上的書包,從裡面拿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皮革封面的筆記本,放在了黃粱的面前。

「你撿到了這個?」黃粱皺起眉頭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筆記本,猶豫了一下,他伸手翻開了筆記本,裡面的內容讓他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手賬嗎?」

「不知道。」

「不知道?」驚訝的望著面無表情的女學生,黃粱突然覺得面前這個十幾歲的女孩莫名的和某個人相像,他一時之間想不起她像誰,但這種感覺確實非常強烈。輕輕晃了晃頭,黃粱把紛亂的思緒壓下,將目光再次放到筆記本上。

上面都是一些手寫的人命和數字,還有具體的日期,最早的日期能夠追溯到前年。字跡看起來有些潦草,看起來像是某個人在情急之中快速抄錄下來的,很多名字都寫連片了,很難辨認。

黃粱再次抬頭看向女學生,「這究竟是個啥?」

「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給我看?」

女學生語氣平淡的問:「你不是偵探嗎?」

這話把黃粱徹底弄無語了,盯著女孩看了幾秒鐘,他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盡量保持語氣的剋制,說道:「我的確是一名偵探,但這不意味著我全知全能。」

「哦。」

真是個不可愛的孩子。黃粱在心中嘀咕道。

黃粱指著筆記本問道:「你說這個本子是你撿到的?」

「對。」

「在哪兒撿到的?」

「地鐵。」

「幾號線?具體是哪一站?」

「2號線,龍潭廟。」

「哦,是在附近。」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所以你是從龍潭廟下車的?」

「對。」

黃粱忍不住問道:「你平時都這麼說話的?」

「不然呢?」

「可以,很cool哦。」無奈的搖了搖頭,黃粱隨意的翻著這個有些泛舊的筆記本,「這上面名字很多,但似乎沒寫這個筆記本所有者的名字。」

「似乎是。」

「所以你想要弄清楚這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不是。」

「不是?」黃粱挑起一側眉毛。

「對。」

「那你想要弄清楚的是這個本子的所有者?」

「無所謂。」

「……」黃粱徹底無語了,他心想沒你這麼聊天的,妹子,家大人說交過你這樣說話鐵定是會挨揍的嗎……

「我覺得這東西很可疑。」

「可疑?我完全沒看出來哪裡可疑,這就是個平平無奇的筆記本。」黃粱皺眉嘀咕道,心說可疑的是吧,小妹妹。「我剛反應過來,今天是禮拜四吧,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在學校里上課嗎?」

女學生乾脆的承認:「沒錯。」

「那你為什麼人在這裡?」

「逃課。」

「現在的女學生都這麼朋克的嗎?說逃課這倆字眼睛都不眨一下。」黃粱忍不住吐槽道,「我是上大學之後才明白「逃課」這個詞的含義……」

「用你管?」

「不敢管也管不了。」黃粱連連搖頭,「你逃課是為了什麼呢?」

「見男友。」

這話真的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口嗎?黃粱在心中狂叫著,大妹子,你也太淡定了吧?你好歹臉紅一下啊!!

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黃粱又問:「所以你是見男友的路上撿到這個本子的?」

「見完了,回家時撿到的。」

「這麼說你家住附近?」

女孩用提防的眼神看著黃粱,「與你無關。」

「咱們也算是半個鄰居。」黃粱套近乎說道,「說不定我還知道你爸媽呢,你說下電話號,我看我通訊錄里有沒有……」

「打住,收起你的小心思。」

這孩子真是太不可愛了!黃粱氣的牙根直痒痒,心說這要是我的閨女,我一天少說打她八回!

「這東西就交給你處理吧。」

「啊?」黃粱被拉回到現實中,對女孩的話始料未及,「你要把這個筆記本給我?」

「對。你要是不想要就丟掉吧。」

黃粱不解的看著她,「可是你為什麼要給……」

「我不想捲入麻煩中。」女孩看向筆記本的眼神中充滿了排斥和厭惡的目光,「麻煩?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女孩面無表情的秀氣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鮮活的表情,她似乎感到十分糾結,不知道是否應該向黃粱這樣一位陌生人吐露實情。過了半晌,她催下目光,小聲說道:「你不會相信的。」

「你不告訴我,我怎麼可能會相信呢?」黃粱輕聲說道,「別擔心,有什麼你就說出來,反正我又不能告訴你的家長。」

女孩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

「這個本子真的是你撿到的嗎?」黃粱遲疑著問道,「該不會是你用某種——嗯……某種方式……」

「不是我偷來的,是我撿到的。」

「今天撿到的?」

「上個禮拜撿到的。」

黃粱沒說話,快速翻了個白眼。

「在哪兒撿到的?」

「地鐵。」

「地鐵?」

女孩目光堅定的回答:「地鐵。」

「行吧,你說地鐵就是地鐵。」黃粱認命般的說,他終於想起面前這個年輕姑娘和誰相像了,是歐陽倩,不能說是完全一致,只能說是一模一樣。雖然兩者在外貌上有著天壤之別,但是在講話的語氣和面部的神態上,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要不是邏輯說不通,黃粱甚至懷疑這女孩和歐陽倩是親戚!

歐陽倩是孤兒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也不一定……注視著面前的女學生,黃粱暗自思忖著,莫非她是歐陽倩不自知的遠方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