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坐在舒適的椅子上說著那套編造的悲慘經歷,給那些桌子後面、一副高高在上表情的心理諮詢師們聽。注視著他們偽裝出來的那幅「通曉萬物」的可笑模樣,我簡直快要樂出聲來!
當然,我編造的故事不全是假的,甚至可以說都是真實的,因為那些事情都真實發生過某個已經死去的人的生命中,我只是把這些事情借鑒過來而已。
這些心理諮詢師靠聽他人的經歷和秘密為生,我只是在給予他們渴求的養料罷了。而且最滑稽的是,我竟然要付給他們錢!
算了,就當是找樂子的花費了,反正對於我而言,錢永遠不是問題,始終追趕在身後的空虛才是最可怕的夢魘。
眼前這個人還是那套陳詞濫調。
或許是我編造的謊言太過真實,也可能是因為這番話我已經熟悉到滾瓜爛熟,不僅坐在桌子後面的這名心理諮詢師深深的被這些話語所吸引,就連說出這些話的我同樣也感受到了言語的力量。
這一切印證了那句話:謊話說了千遍也就變成了真話。
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講話,這些心理諮詢師只是坐在那裡,裝模作樣的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記些什麼。我曾經看到過一個胖女人在本子上畫泰迪犬,她畫畫的技術可比她的本職工作要強太多了。
不知道這個男人在那個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
「吳明先生,這次就先講到這裡吧。」心理諮詢師的話打斷了我的講述,他微笑著看向我,不知為何,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失真,就像是笑的時間太長了,臉部肌肉過於緊繃、無法鬆弛。
「好的。」我裝出一副拘謹的樣子點點頭,在舒適的椅子上不安的扭動著。不知是不是這些心理諮詢師們有這樣一條行規:其他的都可以糊弄、湊合,但給顧客坐的椅子一定要舒適鬆軟。
該死,我不能再往住的地方倒騰椅子了。
「我將會給你看一些畫,是我根據和你上一次的交談後整理出來的圖畫,我需要你從兩幅畫中做出選擇。指給我看就好。」
好嘛,就沒有新鮮一點的招數?注視著整理列印紙張的心理諮詢師的同時,我在心中冷笑著。不是畫畫就是拼圖,要麼就是看畫,真是無聊透了。我敢用整個太陽系打賭,這個白痴給我看的畫中一定有「蜘蛛」和「空房間」。
「這是一個簡單的小測試,請務必遵循你的直覺,在兩幅圖畫中選擇哪一張令人感到更加不適和恐懼。準備好了嗎?」
面對心理諮詢師鼓勵的笑容,我抿緊嘴唇,用了點了下頭。我是不是裝得太過懦弱了?算了,他們就吃這一套。
「好的,這是第一組。」心理諮詢師把兩張圖畫放在了我的面前。雖然這一組中只有「蜘蛛」,沒有「空房間」,但在第三組圖片中我找到了它。
真無聊。看著列印紙上印著的「空房間」,我不由得嘆了口氣。真是太無聊了。
……
交替打量著黃粱和辛雨臉上同款的凝重表情,張芷晴茫然的發問:「這個什麼四葉草殺手在當年很出名嗎?」
「相當出名。只不過你當時還太小了,所以沒什麼印象。」黃粱回答,「你現在上網搜一搜,應該還能找到一些當年的報道。」
「我搜搜看。」張芷晴說干就干,她騰騰騰的返回卧室拿出筆記本電腦,又騰騰騰的跑了出來。打開電腦後,她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快速舞動,眼珠快速轉動著掃視屏幕上的搜索結果。「還真的有很多誒……不過新聞報道沒有幾篇,全都是個人發的帖子誒,嗯……這些內容讀起來和案件不太沾邊啊,倒是更貼近都市怪談了。」
對這一結果黃粱倒是不感到意外,他說:「你如果去翻翻當年的老報紙,或許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張芷晴托著腮說道:「專門跑一趟圖書館?沒這個必要吧,不是有你們兩位親歷者在嗎?」
黃粱搖搖頭,「我不是親歷者,和你一樣,我當時還是個學生。」
「咱倆可不一樣,當時我還是個兒童呢,你都成年了。」
辛雨開口了,語氣不善的問:「年齡的話題能過去嗎?」
「當、當然,都挺您的,都挺您的……」張芷晴乖乖的閉上了嘴。
「你呀,別招惹辛姐生氣,平時察言觀色的機靈勁兒哪去兒了?」黃粱趕緊站出來給張芷晴解圍,看似埋怨實則是給她一個台階下。張芷晴借坡下驢,連連道歉,這才讓辛雨緊繃的表情緩和了少許。
「那一連串的案件在當年引起過軒然大|波。」黃粱說,「一點沒有誇張,真的是一件大事情。」
「是嗎?」
黃粱表情嚴肅的點點頭,「有一段時間裡不分男女老少,京陽市人心惶惶。」
「呵,聽著像是世界末日級別的災難。」
「我不知在開玩笑。因為這個四葉草殺手是個毫無規律可言的人,似乎在他眼中,只要是活著的、還在喘氣,就是他的狩獵目標了。」
張芷晴驚聲問道:「這人是個無差別殺人的瘋子?」
「沒做。」
「這還真是……還真是一件可怕的大事情……」張芷晴小聲嘟囔著,「這個什麼四葉草殺手總共殺了多少個人呀?」
「不清楚。」
張芷晴挑眉問道:「不清楚?」
「只有他自己能說的前清。」辛雨說,「目前已知的被害人數量是五名。」
「竟然有這麼多?」張芷晴不禁瞪圓了大大的眼睛。
黃粱補充道:「這只是被發現的被害人數量,沒被確認和發現的數量只會更多。要知道這名兇手唯一的特徵就是被害人屍體上的「四葉草傷痕」。」
「四葉草傷痕……所以他才被成為四葉草殺手的嗎?」
「沒錯。」
「四葉草形狀的傷痕,你用刀子划出來的嗎?」
黃粱說:「對,其實也不知道這人畫的究竟是不是四葉草,只是連在一起的四個半圓,一眼看過去很像是四葉草,所以就這樣漸漸的叫開了。我記得我當年是在一張報紙上第一次看到這個稱呼的。」
張芷晴嘀咕道:「還還真是……真是一個令人不舒服的稱呼。」
「的確是這樣,看似毫無相干的兩個詞語連在一起,卻變成了一個令人聞之變色的可怕稱謂。」黃粱苦澀的一笑,「我依稀記得在那段時間,所有人的口中都在討論四葉草殺手,去猜測下一名死在他手中的被害人是什麼年齡、何種職業的人。」
「這個四葉草殺手在行兇的時候真的毫無規律可言嗎?」
「毫無規律可言。」辛雨說,「殺人手法每次都不同,而且幾名被害人之間也是差別巨大,年齡橫跨二十歲到七十歲,男女老少皆有。沒有人能夠確信自己不在四葉草殺手的作案範圍內。」
「個個都不一樣?」
「個個都不一樣。」
「嗯……」張芷晴微投微皺,「有沒有可能是模仿作案啊,如果只是在被害人的屍體上畫個四葉草的圖案,知道這一信息的人都可以偽裝成……」
「的確有兩樁模仿作案的案子,不過立刻就被偵破了。十二年前的新聞報道中的確提到了被害人一側臉頰上的四葉草割痕,但再詳細的信息就沒有公開了,這方面的工作我們盯得很緊,沒出什麼紕漏。」
張芷晴若有所思的說道:「原來是這樣……所以這就像是防偽標記一樣,只有兇手和追捕他的專案組成員知道如何辨別真偽嘍?」
「沒錯。」辛雨疲憊的點了下頭,「在三個月的時間裡,四葉草殺手前後實施了五次殺人,間隔時間沒有規律,殺人手法各不相同,但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所為。」
「太可怕了……」
「最可怕的是這名兇手所表現出的嫻熟。」辛雨面無表情的說,「毫無疑問,在那之前他不是第一次殺人,殺人手法高超、熟練。這人還是個反偵察的高手,懂得如何將案發現場自己落下的危險痕迹徹底清除。他不是在作案的過程中積累經驗,這一過程他已經渡過了,他是來呈現成果的。」
「殺害五名被害人之前就完成了殺人經驗的積累?」張芷晴說話的同時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她的聲音都開始發抖了,「這人……這人究竟殺過多少人啊?」
「這個問題只有四葉草殺手本人能夠回答。」
「太可怕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應該感到害怕。」辛雨說,「每個生活在京陽市中的人都應該感到害怕,如果這個人真的回來了,他對每個人的生命安全都是威脅。他是個冷靜的瘋子,殺戮這一行為對他而言不是在宣洩情感,而是一種單純的享受。」
「好吧……」
「這樣一頭厲鬼似乎又回來了。」黃粱自言自語道,「這一次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再一次讓這種城市為他感到恐懼?」
辛雨乾巴巴的說:「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