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惡念

第六十八卷 大惡小惡

「你一定看到了什麼。」黃粱語氣平靜的說,「不然你不會生出邪念。」

李光輝狼狽的嘀咕道:「我……我看到了那個。」

「那個是什麼?」

李光輝緩緩的抬起頭看向黃粱,面無表情的說道:「在那條黑漆漆的小巷子里,我偶然間看到了一枚小小的戒指。」

「原來是戒指啊……」黃粱恍然大悟道,「我還在想會不會是證件之類的東西,但是如果是這種有著明確個人信息的物品,你應該不會尋求外界幫助來尋找兇手的下落。原來是戒指這種個人色彩鮮明的物品。我終於懂了,李光輝,你打算用這枚戒指向兇手勒索。」

「沒錯,很幼稚可笑的想法,不是嗎?」李光輝凄慘的笑了笑,「留意到那個女孩的手旁掉落這一枚戒指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想,彎腰把那枚戒指撿了起來。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響——可能是路過的流浪貓狗吧,把我從震驚中驚醒了,我被嚇壞了,這和在醫院中看到的那些病死的人完全不同,這個人是被人殺死的!我擔心被人看到的話就說不清楚了,也害怕兇手還在附近,他可能會把我也一併殺掉,所以我就——我就……」

黃粱幫他把話說完,「逃走了。」

「對,逃走了……」李光輝呢喃道,「我一路跑回家後,才想起來手中還攥著那枚戒指。我的手心都被那枚戒指割破了。看著那枚沾染到鮮血的戒指時,我突然意識到我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枚戒指的存在,不然我就會被當成殺人兇手!」

「你想的太多了。」

「我這人向來膽子小,想事情容易鑽牛角尖。平時有我妻子幫我把關,所以倒還沒出什麼大岔子,但是這一次我不能向她求助了,她已經病成那副模樣,我不忍心再打擾到她……我當時只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命都沒了,丟個戒指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步錯步步錯。」

「是啊,現在回頭看看,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我一開始就說實話的話,我或許還能被表揚一番!哎……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就鬼迷心竅了,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了。」

「之後呢,你從那枚戒指上發現了什麼秘密?」

「那之後過了幾天,我一直把戒指藏起來放到平時看不到的地方。有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家裡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那枚戒指不是那個死去的女孩的。那分明是一枚男性配搭的婚戒!」

黃粱重複道:「婚戒……」

「相同這件事後,我立刻把戒指翻找出來仔細觀瞧,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這是一枚男士的婚戒!應該不是死去的那個姑娘的,只可能是……」

「殺人兇手的。」

「沒錯。我想是那個女孩在遭遇襲擊的時候發起了拚死一搏,在扭打的過程中兇手的戒指被那個姑娘拽了下來,而那名兇手明顯沒有發現這點。」

「兇手當時可能沒有發現手指上的婚戒不見了蹤影。」黃粱推測道,「在殺完人後他逃離了現場,在那之後不久你發現了屍體,然後撿起了地上的戒指。如果事情到這裡戛然而止的話,王霞就沒有登場的時機了。」

「是啊,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在那條小巷子里死了兩個人!第一次聽聞你說這件事的時候,我簡直以為你是個瘋子呢。當然,這也和我一直逃避相關新聞報道有關,我只看新聞標題,獲知兇手是否已經被逮捕,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新聞內容。」

「因為你害怕。」

「因為我害怕。」

「所以說在你離開那條小巷後,丟失婚戒的兇手又挾持了另一名無辜的女孩走進了那條小巷,並把王霞也殘忍殺害了。這時候他可能已經發現戒指的丟失,也可能沒發現。如果不是你把婚戒撿走了的話,他那時可能就會把掉落在地上的婚戒撿起來了。當然,也可能是被別人撿走,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李光輝重又燃起希望,他小聲問道:「也就是說我撿走戒指這一舉動,其實不完全是一個錯誤的行為?」

「不,這就是極端不負責任的錯誤的行徑。」黃粱毫不留情的說道,「如果你在發現屍體的第一時間選擇報警的話……」

李光輝小聲嘀咕道:「那天晚上我手機真的摔壞了……是在離開醫院的時候不小心摔在地上了……」

「這些都不是理由!」黃粱呵斥道,「如果你能第一時間把撿到的戒指交給警方,而不是留在手中打算用作勒索殺人兇手的工具,這起兇殺案或許早就告破了!因為你一個人的自私的愚蠢,你知道浪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嗎?你擔得起隨之而來的責任嗎?!」

黃粱的嚴厲叱責把李光輝聽的一愣一愣的,漲紅臉頰的他活像是公交車上逃票被逮住的人一樣,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閉得賊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李光輝,你做錯了啊。」

「我知道我錯了……」李光輝耷拉著眼角說道,「錯的很離譜……」

「你什麼時候時候開始萌生出向戒指的主人勒索錢財的想法?」

「嗯……不知不覺中吧,具體是什麼時候我也想不起來了。那段時間我一直在為我妻子的手術費來回奔波。我借不到足夠的錢,即便把房子賣了也還是湊不夠,就是那時候,去向那名殺人兇手勒索錢財的想法不知從什麼地方跑了出來……」

「哎……」

李光輝自顧自的把憋在心裡已久的話吐露出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的時候我嚇了一大跳,我清楚這是犯罪,是沒有回頭路可以走的。我試著不去想它,但我做不到,這個想法時時刻刻的盤踞在我的腦海里,讓我無所適從。我試著去尋找那個人的下落,但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手中只要一枚派不上用場的戒指……」

黃粱語氣生硬的說:「你錯了,你手中掌握著最重要的線索。」

「是嗎?可能是我太笨了吧,完全想不到該如何從戒指上入手。我試著去尋找能夠幫助我的人,我那些話不全是謊話,在找到你之前我,我的確接觸過其他的事務所,但是沒有人願意幫我。他們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們都認為我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小丑,是在痴人說夢。」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呃……好吧。」李光輝無力的笑了笑,「或許我真的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小丑吧,在做著不切實際的夢。那時我還完全沒有想好如果真的掌握此人的下落,屆時該如何是好,只是想著妻子的病不能再拖了,與其無能為力的眼睜睜看著她逐漸走向死亡,還不如行動起來,至少還有個不切實際的目標擺在那裡。」

黃粱出神的望著天空中飄蕩著的雲朵,小聲呢喃著:「不切實際的目標嗎……」

「在碰到您之後,得知您竟然認識偵辦這樁案件的刑警,我真的覺得這是命運在幫我,或許能通過你們找到那人的下落。即便到時候沒有讓我對他進行勒索的機會,至少也能讓我死了這條心,不再做不切實際的美夢。在我看來這無論如何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所以我思來想去,繼續把這場戲演下去。」

黃粱語氣淡然的說:「如果那時你能把那枚戒指交出來的話,一切都還來得及。」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李光輝搖頭說道,「那時的我就像是一台剎車失靈的車,行駛在筆直的道路上,我不能減速也不想減速,只能依靠著慣性瘋狂的向前賓士,直到被撞的粉身碎骨之前都停不下來。」

「果然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

「是啊……現在想想,我他媽真是個白痴啊,什麼都沒想,一頭就扎進了你給我設下的陷阱中。或許是我當時太過放鬆了吧。在你告訴我陳旭這個人的存在之前,我一度認為那個叫邱德榮的男人是真正的兇手。」

「邱德榮的確殺了人,但他和陳玉茹、王霞的案件沒有直接關係,他只是個自作聰明的混蛋罷了,死不足惜的那種。」

李光輝在黃粱冰冷的話語中打了個哆嗦。沉默了片刻,他接著說道:「我以為是邱德榮,我說我對他沒有任何印象也是實話,因為即便窗子另一頭的人是那個丟掉戒指的殺人犯,我也一樣認不出來。對我而言,是不是那個人已經不重要了,他已經被抓起來了,即便沒有我多此一舉的指認也無所謂……」

黃粱一針見血的說:「不,你真正的想法是這人即然已經被抓起來了,你也就沒有了去勒索他的可能,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你會一言不發,不會對人提起那枚戒指的事情,它將成為你一個人的秘密。」

「您……您還真是冷酷啊。」李光輝自暴自棄的說,肩膀塌得更低了,「您說的是我當時的真實想法,沒錯,我感受到了是解脫和遺憾,我只是在自私的考慮自己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