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攤牌(1)

第六十七卷 鐘錶匠的復仇

出人意料的是,被抓起來的宋明在面對審訊時堅持住了,始終沒有鬆口。他的應對策略簡單而有效,一萬三不知,「不知道」、「不清楚」、「我沒有」這三句話翻來覆去的說,一副「我要是說別的就算我輸」的倔強表情。

好在宋明負隅頑抗的同時,另一個男人最終扛不住心理壓力,把他一直試圖隱瞞的秘密說了出來,這才讓心急如焚的黃粱徹底踏實下來。

宋明被逮捕的兩天後,一大早黃粱接到了華瑩瑩打來的電話,叫他立刻起床收拾,她馬上就到。老老實實的起床洗漱,黃粱打著哈欠坐上了華瑩瑩的車,他已經懶得去問自己將會被帶到哪兒了。

是暫時拘留宋明的警局。

黃粱立刻精神了,他邊解開安全帶邊對華瑩瑩問道:「你這是要……」

華瑩瑩反問道:「你不打算親眼目睹宋明崩潰的一幕?」

「當然想看了!」黃粱的雙眼興奮的冒出亮光,「你昨天不是拿到那人的證言了嗎?難不成你還沒和宋明攤牌?」

「現在就攤牌。」說完後華瑩瑩推門下了車。

「謝謝啊。」黃粱興奮的跟在她的身後走進了警局。

十分鐘後,在一間狹小封閉的審訊室內,黃粱見到了宋明。可能是宋明平時看著就很是陰鬱頹廢,被拘留了兩天的他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只是臉上的黑眼圈似乎更誇張了,皮膚暗黃的像是病入膏肓的絕症患者。

「早啊,宋先生。」黃粱沖他打了個招呼。

宋明抬頭瞥了黃粱一眼,輕蔑的冷哼一聲,又低下了頭。

華瑩瑩輕咳一聲,用冷淡的語氣對桌對面的宋明說道:「還不打算放棄?」

宋明一言不發的盯著放在桌面上的自己的雙手。這簡直不像是屬於他的手,這雙手乾淨白皙,手指細長纖細,簡直比大多數女人的手還要漂亮。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宋明,殺害王濤的兇手是你嗎?」

宋明仍舊是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如果不是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黃粱簡直一位這人已經掛了,只是一副骨頭架子撐起了這身皺巴巴的衣服。

「這就是你的回答?可以。」華瑩瑩微微一笑,「宋明,你偽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法早已經被看穿了。」

宋明的耳朵抽|動了一下。

「你來說明。」

「啊?我嗎?」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看戲的黃粱呆愣愣的看向華瑩瑩,見她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黃粱趕緊整理好坐姿,正襟危坐的瞪著宋明說道:「那個……咳咳,宋明,你偽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法其實非常簡單,只需要一點點鐘表師的專業知識。」

宋明動作僵硬的抬起頭看向黃粱,那雙布滿血絲的渾濁雙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恨。

靠……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啊……黃粱心中泛起了嘀咕,冤有頭債有主,是這個女人動手抓的你,我最多就是起了輔助的作用……

心裏面有點小慌張,黃粱表面上還是維持住了威嚴,他強迫自己迎著宋明敵意的目光,用嚴厲的口吻說道:「你混淆了潘偉和陳靜的時間,讓他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在案發當天,你故意請潘偉吃被你事先動過手腳的食物,導致他腹痛。如你計畫的那樣,腹痛難忍的潘偉進入到鐘錶鋪用來擺放雜物的裡屋,躺在裡屋內的摺疊床上休息。裡屋中只有一座正常走動的鐘錶,你就是利用這塊鐘錶成功的欺騙了潘偉,讓他對時間產生了誤判。」

「誤判……」宋明第一次張開嘴,用極度沙啞的聲音說道:「我讓潘偉對時間產生了誤判?這怎麼可能……」

「簡單至極。人類體內的生物鐘真的可靠嗎?並不。在心情愉快的時候,一個小時的時間彷彿轉瞬即逝,但在遭受痛苦的時候,人們卻會產生度日如年的錯覺。對於絕大部分的普通人而言,時間只是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或是錶盤上時針和分針的排列組合,僅此而已。時間的本質太過深奧也並不重要。」

宋明獃獃的望著桌對面長篇大論的黃粱,他的眼神茫然而空洞,像是穿透了黃粱的身體,窺探到了另一個維度的世界。

「當一個人身處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內,除了鐘錶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參照物,他當然會理所當然的相信鐘錶告知自己的時間。生活在如今這個隨時都可以查看精準時間的世界裡,人們早已經失去了對鐘錶是否會精準報時的警戒心。」

「警戒心?」

「沒錯,就是警戒心。」黃粱對著眼神迷茫的宋明點頭說道,「如果是太過明顯的錯誤,尋常人當然會一眼發現,但如果錯誤並不誇張呢?這就很難被發現了吧。如果一個小時的誤差只有幾分鐘的話,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對毫無設防的人進行誤導。你就是這樣誤導潘偉的。」

「……」

「由於腹痛,吃完午飯後沒多久潘偉就進入到裡屋休息,這期間他一直在靠玩手機打發時間。注意力集中在手機遊戲上的他,當然不會留意到鐘錶顯示的時間與真實時間不符。潘偉進入到裡屋休息是在案發當天的十二點半左右,直到三點二十六分她的手機由於電量耗盡自動關機,這期間總共過去了三個小時。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並非如此?」宋明機械的重複著黃粱的話。

「實際上應該是過去了兩個半小時,也就是說裡屋唯一能夠顯示時間的鐘錶被你提前動過手腳,這座鐘轉得更快。」

「更快……」

黃粱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對宋明說話,彷彿這一切他都親眼瞧見了一般,「沒錯,你讓這座鐘的指針轉的比正常速率要快上少許。每個小時都會比實際時間快上幾分鐘,幾個小時累積下來,就造成鐘錶顯示的時間比實際時間快了將近半個鐘頭!」

「你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對潘偉進行誤導,讓他誤以為你是在將近四點的時候離開的鐘錶鋪,但事實上,你是在案發當天的下午三點半左右離開的。這樣一來,你就有足夠的時間從鐘錶鋪趕到案發現場,實施犯罪。」

「我沒有。」宋明小聲呻|吟道。

「你就是這樣做的。你很清楚潘偉的性格,知道他獨自待在裡屋時一定會沉溺在手機遊戲里。如此一來,他就不會過多關注桌上的時鐘,而一旦他的手機因電量耗盡而關機,他就更加不可能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準確時間。你是在賭,賭潘偉是否發現了裡屋桌面上擺放的那座時鐘的異常,一旦他沒有發現,你就可以放心大膽的繼續殺人行動。」

「我……」

黃粱完全不給宋明插話的餘地,而且像是沒睡醒一般的宋明也沒有反駁的意願,他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上,活生生的一具行屍走肉。

「潘偉回憶說那天你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像是不經意的問了他一句手機是否沒電了,他回答說是。這看似毫無營養的對話實則至關重要。你故意和潘偉進行了二十分鐘左右的生硬對話,目的當然不是因為你關心他,你只是在觀察潘偉,判斷他有沒有看穿鐘錶的異常。在確定他沒有察覺任何異常後,你決定繼續行動。」

「因為只要潘偉從裡屋出來,他立刻就會意識到你離開的時間不是下午四點左右——無論是給手機充電還是鐘錶鋪內其他運轉正常的時鐘,都會第一時間讓他察覺到不對勁兒,所以你必須暫時讓潘偉待在裡屋內。你在那杯熱水中加入了安眠藥,和潘偉聊天的同時也是在等待藥效的發作。當確定一切如計畫中的進行後,你放心的離開了鐘錶鋪,趕回自己家中。」

說完這這番長篇大論後,黃粱停頓下來,喝了口礦泉水潤潤嗓子,然後接著對失魂落魄的宋明講述他自認為完美無瑕的殺人計畫。

「在下午四點的時候,你悄悄返回了家中。這應該也是在你的計畫中吧,借著客廳內收藏的十三座鐘表整點報時發出的聲響,掩人耳目的進入家中的客廳。你按照計畫闖進了陳靜和王濤幽會的卧室,手段兇殘的殺害了王濤。你沒有選擇將陳靜一併殺死,而是留了她一條命,用毀容的方式殘忍的折磨她。」

「一方面你可能是於心不忍,不過我想驅使你這樣做的理由應該是你需要陳靜活下來說出對你有利的證言吧。畢竟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夫妻,我想你很清楚,即便頭上戴著面罩,陳靜還是會一眼就認出你來。但你並不擔心這一點。」

「畢竟陳靜至始至終沒有真的看到兇手在豬頭面具下的臉,而且如果陳靜在說出對你有利的證詞的同時,還堅稱殺人兇手是你的話,其餘的人難免會對她的精神狀況起疑。這反而會讓你看起來更加的無辜。你只是一名突遭橫禍的倒霉丈夫,被妻子戴了帽子,案發現場又是在你的家中,你因此還損失了價值幾十萬的鐘錶收藏,任誰都會為你叫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