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蠢女人的故事(1)

第六十七卷 鐘錶匠的復仇

溫度剛剛好。

距離酷暑的到來還有一段時間,二十度上下的溫度不高不低,正是最為合適的區間。如果不是風有些大的話,這種天氣在黃粱看來稱得上「完美」二字。

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疾風,坐在安靜的客廳內悠閑自得的喝一口咖啡、翻一頁書頁,這份安寧讓黃粱的身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和放鬆。

他是一個能閑得住的人。獨處對於黃粱而言不是煎熬,更像是一位無需多言的摯交好友,他能從孤獨中享受到平靜。

或許是平時的工作太不平靜了,所以黃粱才會更加珍惜這份無所事事的安穩吧。

門鈴被人按響了。

轉頭看向解憂事務所大門的方向,黃粱舒展的眉頭微微皺起,是找上門的委託人嗎?還是張芷晴的快遞到了?嘆了口氣,黃粱把書籤別好,將書輕輕合上,隨手放在沙發的扶手上。塔拉著拖鞋,黃粱邁步向門口走去。

門鈴只短促的響了一聲。當他走到門前的時候,事務所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殘留的餘音。

透過門上的貓眼,黃粱窺視著門外失真的世界,晴朗天空下的寧靜街道上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車道上沒什麼車輛,路旁的垃圾桶上趴著一隻髒兮兮的流浪貓,肥嘟嘟的橘貓正在打瞌睡,尾巴有節奏的搖動著。對面街道的那間小超市的矮胖老闆娘正在慢吞吞的掃地,她養的那隻見誰都齜牙的小泰迪瘋狂的搖晃著尾巴,諂媚的討好主人。

視野中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按門鈴的人呢?黃粱困惑的眨眨眼,難不成是有人惡作劇?

猶豫了一秒鐘,黃粱伸手推開了事務所的大門。斑駁的門板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一般,慢吞吞的打開。黃粱站在門口向外面張望,目光剛好和七八米外一棵行道樹下的女人的目光接觸上。

眼神接觸的一剎那,黃粱就知曉按響門鈴的人就是這個頭上蒙著頭巾、戴著黑色口罩的女人。女人黯淡的深褐色眼珠中閃過了多種情感,黃粱從中看到了困惑、迷茫、渴求、恐懼和深深的痛苦。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親切微笑的黃粱向女人喊話:「打擾一下,是您剛剛按響的門鈴嗎?」

女人像是哆嗦了一下,立刻搖頭,不過隨後她似乎是後悔了一般,想了想又點了下頭。黃粱站在門口耐心的望著她。

「是我按的……」女人用嘶啞低沉的嗓音說道。

「好的,請進無聊吧。」黃粱做了個請進的手勢,隨後轉身走進了事務所。他站在換鞋的玄關處,等待女人自己走進來。

半分鐘後,女人猶猶豫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黃粱沖著她微笑一下,指了指更換的拖鞋。「您喝點什麼?咖啡還是果汁?」

「不用麻煩,水就好了。」

「好的,您稍等,我去拿瓶裝水。」

黃粱故意在廚房中磨蹭了一小會兒,讓女人有足夠的時間去打量自己身處的這個陌生的環境。他故意沒把解憂事務所的大門關上,敞開的大門應該有助於緩解女人的焦慮。在黃粱看來,這個女人像是只嚇破膽的流浪貓一般,時刻準備著逃離。

拿著瓶裝水返回客廳的時候,女人已經端坐在長沙發對面的那把舒適的扶手椅上了。金毛犬豆眼盡職盡責的做著它的本職工作:接待委託人。它毛茸茸的大腦袋和可愛的豆豆眼足可以激發出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愛心。在它的幫助下,女人似乎放鬆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不再像是緊繃的彈簧一般。

「給您。」黃粱把瓶裝水放在隔著兩人的茶几上,坐在沙發上後,他簡短的做了番自我介紹,「您好,我叫黃粱,是這間事務所的經營者。」

「哦。」

「您知道我這是一間偵探事務所嗎?」

「剛知道。」

「這樣啊……」黃粱自嘲的笑了笑,「名字是有些太奇怪了,一眼看過去,誰都不會清楚這間事務所究竟是幹什麼的。」

女人輕輕點了下頭。

在自說自話的過程中,黃粱一直在打量著坐在對面的這名陌生女人,下意識的做著評估。由於她的整個頭部只漏出一雙眼睛,其餘的部分都被頭巾和口罩遮擋住,這讓黃粱很難判斷女人的年齡。但從她的眼神來推斷的話,這雙黯淡的眼眸可以是十幾歲的懵懂少女,也可能屬於七八十歲的耄耋老婦。不過從她眼角細微的魚尾紋可以推測她應該是三十歲往上了,最多不會超過四十五歲。

除了把頭部包的過於嚴實之外,女人的穿著還算是正常,一身淡灰色的長裙,穿了一件同色系的清薄外套。她是有些豐|滿的微胖身材,凹凸有致、身材高挑,一看便知是嫁為人|妻的婦人。她纖細白皙的手指上有常年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並不見婚戒的蹤影。

該不會是想抓丈夫出軌吧?黃粱在心中嘀咕道。

「總之本事務所的服務宗旨就是我客戶排憂解難,當然,我們也提供諮詢服務。」黃粱把這一長套說完,停下來喘口氣,喝了口冷掉的咖啡。

「嗯……我了解了。」女人點了點頭,低頭看向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說道:「你是一名私家偵探。」

「對。」

「可以幫忙調查。」

「沒錯。」

「嗯……你親手抓住過罪犯嗎?」

黃粱微微一笑,「別的不敢說,抓壞人我稱得上竟然豐富。我開這間事務所之前,我短暫從事過幾年刑警的工作。」

「真的嗎?」女人驚詫的抬頭看向黃粱,「你之前是警察?」

「對,如假包換。」

「那你為什麼……」

黃粱趕緊出聲解釋道:「我是主動辭職,不是犯錯誤被開除。至於辭職的原因,嗯……只能說是時也命也吧。」

「好吧……」女人認真的盯著黃粱看了一小會兒,像是做了決定一般,抬手伸向臉上戴著的口罩,她用凝重的語氣對黃粱說道:「黃先生是吧?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我的臉很可怕,我被人毀容了。」

「呃……毀容嗎?」黃粱咽了口吐沫,沖著女人用力點點頭,「您放心。」

女人摘下口罩,讓自己的面容在黃粱的眼前短暫的展示了幾秒鐘,隨後她立刻又把黑色的口罩戴上。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瞥,但黃粱還是被女人殘破不全的面容驚駭到了。如果擋住嘴的部分不看,這是一張相當秀麗的面容,女人的年齡和黃粱估算的差不多,三十齣頭的樣子。

但是那張嘴角被劃開的嘴卻破壞了這張臉的美感,像是蝙蝠俠的一生之敵一般,女人的嘴活生生的就是小丑那張被刀子生生劃開的嘴的真實再現。鮮紅色的傷口上能清晰的看出縫針的痕迹。突然目睹如此驚悚的一幕,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黃粱一時也愣在了原地,雙目圓睜的發獃發愣。

「很可怕,不是嗎?」女人凄慘的說道,「還要過很長時間才能去坐修復手術。至於能恢複到何種地步那就不知道了……」

黃粱強迫自己發出聲音,他緊繃著嘴角問道:「您……您是被人毀容了嗎?」

「沒錯。」

「這個人是……」

「我丈夫。」

「您丈夫?」黃粱挑眉看著她,「傷害您的人是您的丈夫?」

「沒錯,是我丈夫。」女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無意識的用手指輕輕摩擦著佩戴戒指留下的白痕,「我知道是他乾的……」

「知道?」黃粱眉頭微皺,「也就是說您丈夫沒有被抓起來?」

「對,只有我一個人相信殺人兇手是他,其餘的人都不相信。他們認為我是個瘋子,說的都是瘋言瘋語。」

「呃……抱歉,我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些什麼。」黃粱皺眉看著女人,「您能按照事情發生的時間順序說嗎?」

「好吧,這是一個十分無聊的故事。如果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吧。」女人悲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凄涼,「是一個蠢女人的故事。」

黃粱點了下頭,正襟危坐在沙發上。

「故事的起因在於一段婚外戀,愚蠢的女人耐不住寂寞,和在健身房認識的年輕男人品嘗了禁忌的果實,越墮落越快樂……」

女人不是京陽市本地人,她在高中畢業後離開了生養自己的小縣城,抱著對未來的憧憬來到了這座光鮮亮麗的的大城市,來尋找自己的夢想。與千千萬萬的年輕人一樣,燈紅酒綠的大城市沒能成為女人實現夢想的溫床,只是讓她清楚的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與狗之間的還要大。

如果沒有遇上之後會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女人或許會在心灰意冷中返回自己的故鄉,放棄在大城市紮根的夢想。

但命運就是這樣無常,女人在來到京陽市的第三年,認識了自己未來的丈夫。兩人是在一間小餐館中認識的。女人在餐館中做服務生,男人是這間餐館的常客,每天至少會光顧一次。一來二去,兩人逐漸從陌生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