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照片

第六十六卷 時鐘館殺人事件

吃完就睡這句話放在黃粱身上無比的精準。在書房內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餐後,返回房間的他幾乎立刻就又睡了過去。

當第二天他被敲門聲吵醒的時候,他已經睡到了地面上,只有腦袋還頑強的枕著床墊的邊角。

「芷晴,去開門!」他閉著眼睛說道。

既沒有張芷晴的回應,敲門聲也沒有停歇。

「有病啊!!」咆哮著坐起身,黃粱扭頭看向單人床的方向,瞬間人楞住了。單人床上空空如也,沒有張芷晴的身影!

顧不上隱隱的頭疼,黃粱立刻清醒過來,他手忙腳亂的衝到門前,一把推來門沖了出去,直接把站在門外砰砰敲門的人撞了個跟頭。

根本沒去理會敲門人是誰,黃粱幾步衝到張芷晴所住的「二號房間」,邊敲門邊對門內喊道:「芷晴,你在裡面嗎?芷晴,你……」

「二號房間」的門猛地被推開,門板狠狠的撞在黃粱的腦門上,給他頂了個跟頭。站在敞開房門前的張芷晴一臉憤怒的吼道:「幹嘛啊?你們一個個都要死啊!」

「你沒事就好。」黃粱長出一口氣,這才想起來揉揉紅腫的腦門。「芷晴,你怎麼回到自己房間了?」

「我受不了你打呼嚕!!」張芷晴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的瞪著黃粱,「怎麼叫都叫不醒你。你以為你是麻雷子轉世嗎?震天響的呼嚕!無論是用你的臭襪子堵嘴……」

「堵嘴?」黃粱嘀咕道,「我說我嘴裡怎麼一股臭腳丫子味兒。」

「還是扇你耳光……」

「你打我了?」

「還是往你臉上潑水,你就是毫無反應!黃粱,你是頭豬嗎?我受不了了,只能抱著你的床墊回我自己的房間,好了,就這樣,本姑娘還要睡覺,你們誰要是再敢打擾我,我就掏出他的腸子勒死他!聽懂了嗎?給我滾蛋!」

跌坐在走廊地面上的黃粱和肖陽步調一致的連連點頭。

張芷晴砰的一聲把房門甩上。

「真的是……這丫頭起床氣也太大了吧。」黃粱嘀咕著從地上爬起來,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還坐在地上發愣的肖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喂,你要死啊?一大早上敲我們幹嘛?話說現在是幾點?才早上六點!」

「我、我發現……」

黃粱不耐煩的說:「發現什麼了?你自己是個白痴嗎?」

「不是,我發現王東他……」

「他是自殺總行了吧?你別跟我廢話了,我不想聽。」

「不是,王東他房間……」

「你是盯上王東房間里的零食了?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下三濫啊,死人的東西最好還是不要動,你不怕他黃泉路上寂寞孤單,把你一塊帶走啊?話說你為什麼這麼多的冷汗?你腎虛嗎?」

「不是!!」肖陽忍無可忍的咆哮道,不過他立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澆滅了氣勢。坐在地面上的他像是呼吸困難似得,表情痛苦的攥著胸口,急促的喘息著。緩了足足一分多鐘,肖陽才掙扎著扶牆站了起來,用一雙疲憊、充滿恐懼的眼睛看著黃粱說道:「你跟我過來看看。」

「看什麼啊。」

無言的盯著黃粱看了幾秒鐘,肖陽默默的轉過身,向圓弧走廊的深處慢慢走去。

黃粱猶豫了一秒鐘,在疲憊和頭疼的雙重作用下,他想要返回自己的房間接著睡覺,把該死的肖陽和已死的王東拋在腦後。好在渾渾噩噩的腦子中還有一絲清醒的意識存在,半強迫的讓黃粱跟在肖陽的身後,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路無話,就像是兩名卧床多時的病人重新練習走路一般,肖陽和黃粱走的緩慢而艱難。或許是睡了太久的緣故,黃粱感覺自己腳下無根,像是隨時都會栽跟頭一般。眼前的肖陽都出現了重影,他只能不停揉按著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

肖陽的狀態就更差了。黃粱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肖陽後脖頸上的水腫與昨天相比更加突出、明顯,就像是一塊被毒蚊子叮咬出來的大包一樣。肖陽急促的喘息聲就像是壞掉的風扇一般,發出令人揪心的粗糲摩擦聲。

這人是要暴斃嗎?黃粱心中不禁泛起嘀咕。看樣子像是或不了幾天了……

「就是這裡,你看。」

肖陽的說話聲把黃粱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了現實,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了王東的房間門口。和黃粱住的那間「二號房間」一樣,深褐色的大門上刻著大大的羅馬數字,只不過除了羅馬數字八之外,這扇門上還多了另一個裝飾物。

「這是……」黃粱驚詫的盯著門上貼著的照片,此刻他大腦受到的衝擊不亞於被人狠狠一記鞭腿正中後腦勺,他不禁驚呼出聲:「怎、怎麼可能!」

這是一張讓黃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驚悚照片。照片的背景仍舊是綠意盎然的公園,照片內的主人公仍舊是那位跨坐在自行車上的男人。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

如果不看騎車人的頭的話。

黃粱昨天看到的那個版本,騎車人的頭被P成了徐冷的。而此刻他看到的這張圖片上,徐冷的頭變成了王東的頭。最讓黃粱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王東的大胖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這、這是你什麼時候發現?」黃粱僵硬的轉動脖頸看向肖陽。

「就剛剛發現的。」

「說仔細點!」

肖陽像是被當街逮住的小偷一般,瑟縮著脖子,眼神躲閃著黃粱的目光,他小聲嘀咕道:「那、那個啥,我早上睡醒後想泡個熱水澡。」

「你還有閑心泡熱水澡?」

肖陽支吾著回答:「我、我感覺身體特別不舒服,就是覺著特別的冷……我懷疑可能是染了熱風寒了,就想著去泡個熱水澡……」

「然後呢?」

「我走向盥洗室的途中經過王東的卧室,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八號房間」的房門,然後就發現這張照片了。我嚇了一大跳,就逃回了自己的房間。緩了一會兒,我覺得應該把這件事通知你,所以就去……」

「行,我知道了。」黃粱穩定住心神,做了個深呼吸後,看著肖陽問道:「你昨天睡覺之前發現過異常情況嗎?」

「異常情況?」

「你昨晚吃完飯後是直接返回的卧室嗎?」

「對,直接回去的。」

「沒有再出來嗎?」

肖陽遲疑著回答:「嗯……我出來過一次。」

「出來幹嘛?」

「去找沈茜。」

「你找她幹嘛?」

「就是聊聊天,」肖陽尷尬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鞋,「我想和她商量商量,能不能住一屋,彼此之間也是個照應。」

「她沒同意?」

肖陽搖搖頭,「她讓我滾遠點。」

「行吧……然後呢?碰了一鼻子灰的你就返回房間了?」

「我去了一趟盥洗室。」

「去泡澡?」

「那倒沒有,就是去看看。」

「看什麼?」

「我、我擔心可能會有人躲在盥洗室里,就鬼使神差的過去看了眼。」

「有人嗎?」黃粱下意識的看向走廊盡頭的盥洗室。

「一個人都沒有,純屬我自己嚇唬自己。」肖陽自嘲的笑了笑。

「那時候王東房間的門上……」

「沒有。」肖陽堅定的搖搖頭,「沒有照片。」

「你確定?」

「沒法不確定啊。」肖陽苦笑著回答,「昨天晚上路過王東房門時,我腦子裡越是想不去看,眼神就越是控制不住的飄向這扇門。我甚至轉動了門把手,想要進屋裡看看。」

「你膽子倒是夠大的。」

「可能是害怕大勁兒了吧,我昨天晚上有一段時間恨不得找人拚命,寧可死我也不想繼續擔驚受怕了。」

「正常,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黃粱注視著貼在門上的詭異照片自言自語道,想了想,他沒有伸手把照片拿下來,而是轉身向通向客廳的門走去。

肖陽快步跟了過來,「你要幹嘛去?」

「去看看正門。」

「看正門幹嘛?」

「要麼閉嘴,要麼滾蛋。」

「好……」

黃粱和肖陽腳步匆匆的走過圓形客廳。雖然明知道屍體不可能行動,但黃粱還是瞥了幾眼沙發上的兩具屍體後才安下心來。客廳內瀰漫著屍體的腐臭味,徐冷的面容看起來更加恐怖了。黃粱不敢細看,擔心自己會因此瘋掉。

推開門走進玄關後,黃粱立刻發出一聲類似受傷動物的呻|吟聲。站在他身後的肖陽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嚇得一激靈。

「怎、怎麼了?黃粱,你發現什麼了?」

「口香糖……」

「什麼?」

沒有回答肖陽,黃粱幾步衝到「時鐘館」緊閉的大門前。在兩扇門扉之間的縫隙中,昨天張芷晴粘上去的口香糖已經完全變硬了。黃粱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硬化的口香糖,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黃粱發出近乎不可聞的低語聲:「是館內的人……」

「什麼?你說什麼?」

「是館內的人。」黃粱轉身看向肖陽驚恐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說道:「殺死徐冷和王東的兇手是住在這座「時鐘館」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