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姐,你該不會有廚師資格證書吧?」
「你怎麼知道?」
黃粱驚訝的問道:「真的有?」
「沒去考過。」李桐搖搖頭,「我很喜歡做飯,和讀書一樣,這能讓我解壓。」
黃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解壓嗎……」
……
打工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枯燥,有時候還很解壓。
我一開始發過傳單,一個小時都沒能堅持下來。發傳單本身就是一件不輕鬆的事情,還要在招工者的監視下工作,臉皮太薄的我幾乎立刻就放棄了。
還是出力氣的好。
我去送過外賣,幫人排隊買票,甚至在學校附近的網吧當了兩個月的網管。從這些工作中我不僅收穫到了報酬,也收穫了很多對人生、對世界的感悟。
我改變了很多。
做過的形形色|色的兼職中,如果讓我挑選一個最喜歡做的工作,那一定是砸牆。沒錯,就是砸牆。
機緣巧合之下,我跟著一個裝修隊干過幾天。由於什麼都不會做,空有一身力氣的我被分配了最合適也是最簡單的工作:砸牆。
掄起重物狠狠的砸在牆壁上並不容易,甚至很危險,但掌握了其中的竅門後,這項工作就變得趣味盎然了。
破壞是一種極其高效的解壓手段。
尤其是還有人付錢給你……
……
晚飯很快就結束了。
李桐精心準備的這頓還算豐盛的晚餐味道沒得挑,不過圍在餐桌旁的一眾人都沒什麼食慾,可能是距離之前那頓遲到的午飯才過去短短几個小時的緣故。
照舊是黃粱幫著李桐收拾碗筷、清洗餐具,其餘的人返回到遠行客廳離閑聊。當黃粱被李桐推出廚房返回客廳的時候,卻只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發獃的張芷晴和專註看書的徐冷,其餘人都不見了蹤影。
「黃粱,過來坐。」張芷晴沖黃粱招招手。
愛著張芷晴坐下,黃粱隨口問道:「其餘人呢?」
「都回房間休息了。」
「這麼早?」黃粱低頭看了眼時間,此時剛剛十點鐘。
「可能是舟車勞頓的緣故吧,說實話我也有些累了。」張芷晴邊說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自然的歪向黃粱,輕輕的依靠著他的肩膀,「感覺今天也沒做什麼呀,為什麼感覺這麼累呢……」
「累了就早點睡。」像是被張芷晴傳染了一般,黃粱也打起了哈欠,他抬手揉了揉眼角的淚水,自言自語道:「我都睡了好幾個小時了,怎麼還沒緩過勁兒來?」
「還能因為什麼?」張芷晴調侃道,「因為你上了年紀呀。」
「一邊玩去。」瞥了眼偷偷瞄向這邊的徐冷,黃粱從沙發上站起來,順帶著也把張芷晴一併拉了起來,「走吧,困了就回房間睡覺。」
「好呀好呀。」張芷晴親密的抱住黃粱的手臂。兩人推門走進走廊後,她壓低聲音在黃粱耳旁問道:「去你的房間睡還是我的房間睡?」
黃粱一本正經的說:「想得美!各睡各的。」
十點一刻,把廚房收拾妥當的李桐經過客廳,和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的徐冷道了聲「晚安」,然後離開客廳返回自己的房間。
李桐走後,徐冷放下手中的書,左右活動著僵硬的脖頸。這場同學聚會正如他預計的那樣無聊、毫無樂趣可言。他一開始本不想來,但架不住王東和肖陽的輪番勸說。不過起到關鍵作用的是沈茜。當得知沈茜也會出現的時候,徐冷這才決定參加。
徐冷默默的喜歡了沈茜許多年。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沈茜身上張揚的美就深深的鐫刻在他的心中。她毫無瑕疵的外貌,她熱情自信的性格,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的吸引著從小就因為身高長相而自卑的徐冷。徐冷只是許許多多心中對沈茜心生愛慕的男人之一,美麗的姑娘誰會不喜歡呢?
不誇張的說,沈茜就像是一顆耀眼的太陽,對生長在背陰處的徐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徐冷從未幻想過自己能夠擁有這顆太陽,哪怕是接近也不曾幻想過。或許他幻想過,但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果然還是不應該來。徐冷輕輕的嘆了口氣,他眼神迷惘的注視著角落裡靜靜矗立的大座鐘,心中思緒起伏。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徐冷感覺自己的意識越發的渙散,身子像是支撐不住腦袋的重量一般,頭總是向一旁歪去。視線中的一切漸漸模糊起來,止不住的哈欠一個接一個的響起,徐冷知道自己應該返回房間好好休息了,但兩條沉重的腿像是被地面緊緊吸住一般,完全抬不起來。
算了,不折騰了,就這麼睡一會兒得了。
徹底放棄掙扎後,徐冷的意識像是掉進馬桶中的煙頭一般,伴隨著沖水按鈕被按下,飛速的消失,他陷入了沉睡。
半夢半醒間,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徐冷似乎聽到了腳步聲,他的意識漸漸浮出水面,但是就像是被膠帶粘住了眼皮一般,他睜不開雙眼。
好冷啊……徐冷模模糊糊的想到。
徐冷本能的感到自己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的靠近自己,但四肢像是和他的意識徹底剝離了一般,他什麼都感受不到,只能保持著頭向後仰去的姿勢蜷縮在沙發里。
快醒過來,快醒過來……
生物的第六感在拚命的向他預警。當感覺到那個東西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後,徐冷終於睜開了眼皮,客廳內漆黑一片,有那麼短暫的幾秒鐘,他還以為自己仍緊閉著雙眼。
「不、不要打我……」嘴裡低聲呢喃著,徐冷試圖從沙發上站起來。但就在這一刻,他的耳旁響起了一聲巨響,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猛烈的痛楚。這份疼痛太過強烈,瞬間就擊垮了徐冷的理智。他發出一聲高亢簡短的慘叫聲,頭猛地外向一側。
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徐冷感受到一股痒痒的感覺,痛苦讓他模糊的意識短暫清醒,恍惚中,他似乎瞥到了一個黑影。
直到此刻他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鮮血流淌進他的雙眼裡,這讓他再一次閉上了眼睛。在泛著血色的黑暗中,徐冷感到了又一次無法承受的巨響經過骨骼的傳導、在自己頭腦的最深處爆炸。
一切戛然而止。
對於徐冷而言,這一刻他已經徹底的死亡,之後遭受的重擊與他無關,只不過是讓他的屍體看起來更加的殘忍、可怖罷了……
……
這一晚上黃粱睡的並不踏實。
可能是前一天打過勞累的緣故,在睡夢中他經歷了一連串醒來後毫無印象的夢,雖然談不上是噩夢吧,但肯定不是什麼值得回味的美夢。
醒過來頭暈腦脹的黃粱睜著眼睛愣了幾秒鐘,這才意識到叫醒自己的不是急迫的尿意,而是砰砰的急促敲門聲。
「來了來了,我能聽到。」黃粱嘟囔著爬下床,「才幾點啊?真的是……別敲了!」
原以為站在門外的人是張芷晴,沒成想黃粱打開門後,看見的竟然是衣衫不整的沈茜,他甚至沒能第一時間認出她來。
未施粉黛的沈茜和昨天那位光鮮亮麗的大美人幾乎完全是兩個人,雖然這幅清純的面容讓她看起來年輕了不少,不過充滿了恐懼的眼睛上幾乎看不到眉毛的蹤跡,這著實讓這長臉看起來有些驚悚。
「早啊,」黃粱遲疑著打著招呼,雖然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但還是能一眼看出面前站著的沈茜的情緒有些失控,「沈女士,出什麼事……」
沈茜盯著一旁的門把手,雙眼失神的嘀咕道:「徐冷沒了……」
「什麼沒了?抱歉,你能大點聲嗎?」
「是徐冷……」沈茜神經質一般瞪圓的眼睛中滿是恐懼和困惑,她聲音發顫的一再重複道:「徐冷沒了,徐冷沒了……」
「徐冷沒了?這話什麼意思,徐冷他不在自己的房間里嗎?」
正當黃粱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隔壁「二號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睡眼惺忪的張芷晴探出頭來,她邊揉著水腫的面頰邊看著面面相覷的黃粱和沈茜,一副狀況之外的迷茫表情。「一大清早吵吵什麼呢?」她不耐煩的問道,「還讓不讓人睡——這位大姐,你誰啊?」
瞥了張芷晴一眼,黃粱看著身前問道:「沈女士,你別害怕,把話說清楚,徐冷他怎麼了?」
「徐冷他……他……他死了!」吐出這句話的沈茜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搖搖晃晃的癱坐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黃粱和張芷晴愣了幾秒鐘,下意識的看向彼此。在張芷晴的眼神中黃粱沒有讀出多少恐懼,倒是看到了深深的無奈,黃粱相信她在自己的眼神中看到的也差不多。
「又來了?」張芷晴深深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就知道一天都閑不著。躲到無人問津的海島上都不行,真的是……」
「行了,別說風涼話了,你照顧一下她,」黃粱指了指情緒崩潰的沈茜,自己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我去看看李桐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