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鬧事

第六十五卷 無盡的貪慾

「不可以嗎?」人一放鬆,沒了把門的嘴就什麼蠢話都會說出來了,黃粱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歐陽,你應該有門子吧?能不能跟「公司」的人說說,讓他們給我的事務所投點錢,像是天使投資那種。畢竟我那間事務所在行業內也算是翹楚。」

「翹楚?你還真好意思說。」歐陽倩冷哼了一聲,「你確定想這樣做?」

「呃……我就是瞎說鬧著玩兒。」黃粱尷尬的撓撓頭,意識到自己開了個糟糕透頂的玩笑。「這都是血海深仇的,一笑泯恩仇是不可能了,只剩下魚死網破這一條路行得通。」

「掛了,沒工夫聽你說廢話。」

「誒……還真把我給掛了。很酷哦。」看著手機苦笑了幾聲,黃粱走進卧室,直接向後仰倒在鬆軟的大床上,閉著眼睛說道:「沒翹楚的命,但至少咱有翹楚的心呀。這就是億萬富豪家中的床鋪嗎?也太軟了點吧,真想一輩子都住在這裡。」

……

午後,黃粱來到一樓的餐廳和喬浩然同進午餐。飽餐了一頓鮮美的蛤蜊和牛排後,兩人在陳柏霖的陪同下移步到別墅的觀景台,一邊喝著咖啡一邊享受著午後山林的美景。

閑聊的過程中,話題不知不覺的引到了本地的風土人情。黃粱想起來時路上碰到的那伙村民,隨口向喬浩然問道:「喬叔叔,這裡的工廠出了什麼事故了嗎?」

喬浩然把端起的杯子放下,注視著黃粱問道:「哦?何出此言?」

黃粱把來時路上碰到的小插曲講述了一遍。「——那伙人看著應該是本地的村民。舉著牌子對來往的車輛叫喊著什麼。還是蠻危險的。」

「好像是有這麼一群人。」喬浩然點點頭,表情平和的說道:「他們胡攪蠻纏有一段時間了。甚至時不時的還會來騷擾我一番。」

「騷擾您?」黃粱詫異的看向白髮蒼蒼的老人,「為什麼?」

「因為他們覺得我應該和他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喬浩然說,「因為我住在這裡,所以我必須負擔起他們強加給我的責任。他們覺得我出面的話分量重。」

「您能詳細說說嗎?」

「還是讓小陳說吧。」喬浩然轉頭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陳柏霖,「這些事情一直是你在處理,你和小梁說說吧。」

「是這樣的。」陳柏霖扶了一下鼻樑上的金邊眼鏡,用冷淡的語氣說道:「事情的起因在於這附近的一家工廠發生了導致工人死亡的事故。事故是由於工廠設備的老舊加上工人操作不當,結果兩名工人當場死亡。」

「這兩名工人都是本地的農民,農閑的時候去那座工廠做臨時工。工人的家人們聯合在一起。向多方求助後,他們成功迫使出事的工廠停工,那座工廠就這麼被擱置了,至今有將近四個月了。」

黃粱不解的問道:「是這樣啊……即然工廠已經停工了,事情不是應該得到解決了嗎?難道是那間工廠沒有進行賠償?」

「問題在於那些村民們都得了迫害妄想症。即便工廠停工整頓,給予了賠償,並對導致工人死亡的設備和相關負責人進行了處理,但這些人仍不滿意。他們說一定要獲取到更多的賠償。揪著什麼生命無價之類的空話不放。」陳柏霖輕蔑的冷哼了一聲,「各方面其實都清楚,這喜人就是錢沒要夠,想要再多訛詐點。」

「這樣啊……」

「其實這件事本可以得到妥善的解決。」陳柏霖說,「的確發生了意外事件,但也是因為工人本身操作不當才造成的無可挽回的後果。工廠已經進行了賠償,但人的慾望是填不滿的。」

是啊,這一點你們還真是有發言權。黃粱在心中默默的想著。

「小陳說的是事實。」喬浩然手臂一揮,「我之前也辦過工廠,對這方面的事情還算是有發言權。的確,鬧出人命了,工廠方面一定要負責到底,這是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即然已經根據法院的判罰進行了賠償,那些人仍不依不饒的阻止工廠恢複生產,這對工廠方面的員工們而言的確有些不太公平,他們也要吃飯養家不是。總之現在就是一團亂麻,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是不想摻和進去。」

「這樣啊……」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簡而言之,是一群貪得無厭的人在鬧事?喬叔叔,看來您的隱居生活也並非事事順心啊。」

「哎,哪有什麼世外桃源啊。」喬浩然苦笑著說道,「原以為回到鄉下就可以落得安生,誰成想出了這種事情。好了,惱人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小梁,來配叔叔下幾盤象棋。」

「好。」

黃粱在下棋上的造詣不深,畢竟他沒有專門鑽研過。不過雖然不是遛彎大爺們的對手,但尋常人還是敵不過他的棋藝。但是在喬浩然面前,黃粱被殺了個丟盔棄甲,毫無還手之力。一開始他還想著讓讓老人家,到最後黃粱已經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也僅僅是和了一盤棋,在那之前他連輸了三盤。

究竟是誰讓著誰還真就不好說。

對弈結束後,喬浩然心情愉快的去書房處理工作。垂頭喪氣的黃粱則獨自一人,溜達著走出別墅散步。

下午時分的驕陽懶洋洋的潑灑著陽光。或許是在山林中的緣故,此時的溫度並不高。漫步在綠樹成蔭的樹林中,時不時拂過一陣溫暖的風,吹得人心神蕩漾、好不自在。

走進靜謐祥和的樹林後沒幾分鐘,黃粱突然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腳踩落葉的沙沙聲,轉過頭一看,發現是歐陽倩正向自己快步走來。

「嚇我一跳。你屬貓的啊?腳步聲這麼小……」

歐陽倩冷漠的說道:「我要是真打算嚇唬你,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呃……好吧。」黃粱趕緊轉移話題,「呵,歐陽,你看看這環境,選這地方養老是真不錯。」

「是挺好的。」

黃粱邊伸懶腰邊說:「等我啥時候陡然而富了,我也學學喬浩然,也來享受享受田園生活。」

「你能捨得放下你那間破事務所?」

「又不是一輩子不回城裡了。」黃粱聳聳肩,「鄉下住夠了,就開車回城裡唄。又不遠。來回折騰也是獲得到快樂的重要途徑,你說呢?」

歐陽倩輕蔑的瞪著他:「我真是有病,竟然找你來幫忙。」

「切,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還能找到另一個知根知底、又像我一樣富有行動力的人?」黃粱玩笑道,「對了,歐陽,你還記得之前咱們在路上碰到的那群人嗎?似乎是因為附近的工廠鬧出了人命。」

「人命?」歐陽倩眉頭微皺著重複道。

「對,我聽到的說法是由於意外事故死了兩名工人,家屬直接把整座工廠鬧停工了。簡而言之是一件麻煩事。」黃粱湊到一株鮮艷的花叢前,微微彎腰,附身嗅著花朵的芳香。「可以啊,聞著真香。不知道這花叫什麼名字。」

歐陽倩瞥了一眼說道:「天竺葵。」

「你又知道了。」黃粱站直身,若有所思的說:「歐陽,你說那群攔路的村民真的只是在胡攪蠻纏嗎?」

「不然呢?」

「我覺得他們的憤怒是真實的。」黃粱眼前浮現出那群舉著牌子的人的模樣,「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裡奇怪?」

「年齡。」黃粱一字一頓的說,「那群攔路的人中沒有年輕人。」

黃粱當時就覺察到一絲不對勁的地方,不過是在聽陳柏霖講解一番後他才反應過悶來。的確,如今的鄉下,年輕人們大多背井離鄉的去讀書、去工作、去追尋自己的夢想,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很少會待在家中務農。但是三、四十的人還是很常見的。總有一些人會出於這樣那樣的考量選擇回到家鄉生活。

但黃粱仔細回想了一下,在那群攔路抗議的人群中似乎沒有年輕的面龐,幾乎全部都是五十歲往上的老人。

「可能是年輕人不摻和吧。」歐陽倩說。

「嗯……可能吧,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古怪。」

歐陽倩面無表情的說道:「就算其中真的有古怪,和我們也沒什麼關係。別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你來這裡住幾天,把喬浩然在暗中進行的計畫打探清楚,然後你就可以離開,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本地發生的事情最好還是別攙和了。別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行了,我知道了,聽你的語氣就像我熱衷於闖禍似得。」

「你不是嗎?」

「當然不是!」

回到別墅後,黃粱回到那間套房中小睡了一會兒。晚餐依舊是美味而豐盛。餐後黃粱陪著喬浩然聊了許久,老人家興緻很高,黃粱陪著他邊喝邊聊。一整瓶的頂級蘇格蘭威士忌被他們喝下去三分之二。

對於不愛喝酒的黃粱而言,喝下去的不是一杯杯價值連城的美酒,而是一口口令人難以忍受的葯湯子。他再一次深切的意識到自己這輩子也就是窮命了。

黃粱倒是不急於從喬浩然的口中打探出消息來,先把關係打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真的一上來就像是愣頭青一樣的左突右進,好一點的發展是他被掃地出門,如果喬浩然做的絕一點——這種情況更有可能變成現實,黃粱或許會變成附近樹林吸取營養的一坨天然肥料。和這樣的頂級老狐狸玩心理戰完全是自討苦吃,黃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從喬浩然的口中套出實話。

歐陽倩給他下達的指示很明確:設法獲取書面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