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衝突

第六十四卷 無形的死神

雖然時間晚了點,但至少吃飯的問題是解決了。下午一點半,終於吃到今天第一頓飯的黃粱揉著圓滾滾的肚子,走出餐廳來到了一樓的客廳。

在餐廳內的氣氛完全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壓抑。

用餐的全程幾乎沒有任何的交流,凌冉峰全程喪著個B臉,不過他的確有這樣做的資本,黃粱也很理解他,只是生理上的不適還是存在的。

坐在黃粱身旁的凌雪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苦悶表情,佩戴在她秀髮上的發卡在光線的照射下熠熠生輝。看到她一直都戴在頭上,黃粱暗自鬆了口氣。

王嵐的身影也出現在餐桌旁,不過她幾乎無暇顧及吃飯,手中的電話幾乎一直貼在一側耳朵上,為了不讓其他人聽到她在說什麼,她始終保持著捂嘴的動作。

餐廳內雖然沒有陳斌警官的身影,不過跟在他身旁的那名叫做張揚的男人卻一直坐在餐廳一角的扶手椅上,邊喝著水邊默默觀察著用餐的人們。和他的名字相比,這人還真是一點都不張揚。

凌雪沒吃幾口就離開了,黃粱趕緊扒了幾口飯,匆匆的追了出去。當他推開門走進客廳時,凌雪瘦小的身影坐在長沙發上,出神的望著窗外的那片幽靜的樹林。

黃粱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同樣把視線投向了那片吞噬了一名男孩生命的樹林,輕聲問道:「吃飽了嗎?你這體重就甭想著減值了,沒下降空間。」

「還好。」

「晚上這頓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上了。用不用我去和廚房說一聲,讓他們留點食物出來?」

凌雪搖搖頭。

「少吃點也好……」黃粱遺憾的說,「陳斌他們去找你問話了吧。」

「嗯,來了。」

「你都如實說了?」

「對,按照你的吩咐。」

「建議,談不上吩咐,畢竟嚴格說起來,你現在是我的老闆。」黃粱調侃了一句,「很累了吧。」

「還好……身體很累,但是腦子卻停不下來。」凌雪抬手把一縷亂髮捋到耳後,低頭注視著撐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我還是無法接受斯彥他就這樣走了。就像是我還覺得什麼時候爸爸會突然出現,告訴我這其實都是一個並不好笑的惡作劇……」

「嗯……你父親的遺體應該已經被火化了吧。」

凌雪嘀咕道:「我不知道,應該是吧。沒人通知我什麼……」

「這件事可得問清楚,很重要。應該是凌冉峰或是王嵐在處理你父親的後事。嗯……我去找他們溝通一下,你在這裡等我幾分鐘……」

「郭瑞已經裝在盒裡了。」凌冰冷的聲音伴隨著開門的聲音響起,黃粱回過頭去,看見大步向沙發組走來的凌冉峰和王嵐。「骨灰盒已經被送到市裡火葬場的什麼寺里去了,你想要他隨時都可以去。」

「寄骨寺。」王嵐在一旁補充說明,「下葬的事宜還在進行中,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選定墓地。」

凌冉峰走到他的專屬座位旁,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此刻的狀態很是不對勁,眼神中的獃滯已經被憤恨所取代。考慮到他的目光始終盯在凌雪的身上,這不禁讓黃粱感到了一股潛在的威脅。

黃粱決定先發制人,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凌冉峰不善的視線,對他說道:「凌先生這是吃飽了?」

傲慢的瞪了黃粱一眼,凌冉峰冷笑一聲,回應道:「我好奇的是她花了多少錢雇你來當狗,五百?太少了,至少五千吧?」

「狗?凌先生何出此言呢?」黃粱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別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這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才會做出的事情。你圈養了一條會咬人的母狗,不代表別人一樣也會這樣做。」

王嵐頓時漲紅臉頰,怒喝道:「你!」

「誒,王嵐女士,可千萬不要對號入座啊,我就是個比喻。而且我不知道你結婚了沒,不過考慮到你這麼大年紀了,女士和小姐相比更合適,對吧?當然,你要是想當小姐的話,我對此也沒意見。這是個自由的世界,沒人都指責你基於自我意識做出的選擇。」

如果眼神能夠傳遞溫度的話,被王嵐「深情凝望」的黃粱絕對已經融化成一地的血水了,當然更有可能的是他整個人已經徹底蒸發氣化掉,消失於無形。

凌冉峰冷冰冰的說:「黃先生還真是說起話來不饒人啊。」

黃粱溫和的笑著說道:「相處時間長了你就會發現我這人其實挺隨和的,一向秉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原則。我不介意把自己拉到和對方一個層次上,保持高冷的事兒才不幹,也干不來。」

黃粱此刻的想法很簡單:把仇恨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充當好一名肉盾的角色。而且這些也都是他的真心話,畢竟「直抒胸臆」也算是一項相當有利於身心健康的飯後消遣方式了。

「你最好別插手我們家的事情。」凌冉峰面無表情的說,「不然的話,有你好果子吃!」

黃粱語重心長的說:「平時有時間的話,別沒事就跑出去丟人顯眼,抽時間看看書,真的,找不到合適的書單的話,直接上網搜一下「初中生假期推薦閱讀目錄」。不會放狠話的白痴真的沒有一丁點的可取之處。」

「你!」

「一點誠摯的小建議,當然,聽不聽在你。」黃粱微微一笑,「至於你口中的插手你們家的事情,不存在的,我沒這個必要,也沒這個意願。對於你今天失去的一切,我感到很抱歉,但是如果你打算藉由此事找不痛快的話,我可不會慣著你。你至少說對了一點,是凌雪花錢雇我,不是你。」

惡狠狠的瞪了黃粱幾秒鐘,凌冉峰轉頭對站在身後的王嵐丟了個眼神,後者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套裝,邁步向凌雪走了過去。

「你要幹嘛?」黃粱起身擋在女孩的身前。

「讓開。」王嵐抬起頭看著黃粱,一米六幾的她穿的是平底鞋,這讓她在黃粱面前毫無氣勢可言。

「不讓。」

「給他嘗點苦頭。」凌冉峰說,「讓他知道這裡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撒野的地方。」

雖然王嵐一身的腱子肉,不過在打人這方面她似乎沒什麼經驗,在黃粱的提防下,短髮肌肉女竟然抬手給了黃粱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響起,紅紅的手印頓時印在黃粱的左側臉頰上。

凌雪發出了一聲驚呼聲。

「沒事。」黃粱抬手揉了揉飛快腫脹起來的臉頰,轉頭對凌雪安慰道:「別擔心,小陣仗。」

「發生什麼了?」

通向餐廳的門再次被人推開,刑警張揚走了出來,他站在餐廳的門前,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客廳內劍拔弩張的一幕。

「沒什麼。」黃粱沖他擺擺手,「飯後消遣而已。您回去休息吧。」

張洋沒吭聲也沒離開,他抱起雙臂,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客廳的幾個人。

「你一邊待著去。」黃粱抬手輕輕一推,直接把王嵐推到一旁,隨後他沖著凌冉峰勾了勾手指。「你要是帶把的話就自己過來給我一巴掌,別什麼事情都推過女人做。」

凌冉峰冷哼一聲,輕蔑的注視著黃粱:「有警察給你撐腰,你又敢撒野了?」

「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送給你。你就只會動嘴皮子嗎?凌冉峰,怪不得你兒子死了,你卻只敢拿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當出氣筒。」

凌冉峰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直視黃粱的眼神中凶光畢露。失去理智的他兩步都到黃粱面前,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強忍著疼痛,黃粱把被扇歪的臉轉過來。接連結結實實的挨了兩下耳光,而且幾乎都打在同一個地方,黃粱的眼淚險些直接呲了出來。他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撐過了湧上來的第一波痛感後,沖著站在自己面前不停喘著粗氣的凌冉峰微微一笑,隨後開口說道:「王嵐是個娘們,她給我一耳光我就當是讓狗咬了,凌冉峰,你就不一樣了。」他轉頭沖張揚喊道:「張警官,你可看到了,是他先動手了。」

張揚沒搭腔。

凌冉峰似乎本能的察覺到了危險,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但是在自尊心的強迫下,他硬生生止住了退後的身體,強裝鎮定的瞪著黃粱。

黃粱沒有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對著凌冉峰鎖骨的位置快速擊打了一下。啪的一聲,凌冉峰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聲,整個人身體瞬間縮成了一團,發軟的膝蓋再也支撐不住身軀,啪的一聲,凌浩然十分乾脆的跪在了黃粱的面前。這還不算完,他的上半身向前傾倒,腦袋咣嘰一聲磕到地上。如果不是地毯起到了緩衝的作用,這一下他可能會直接磕昏過去。

「凌先生!」王嵐像是一條見到屎的惡犬一般撲到凌冉峰的身旁,手忙腳亂的試圖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你沒事吧!」

黃粱當然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用關懷的語氣說道:「誒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看到凌先生身上有隻蚊子,你看,又好心辦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