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屋的廚房中,黃粱看到了倒在灶台前的陳小紜的屍體。
離開卧室後,黃粱檢查了隔壁被當成儲物間的房間,一切正常,當邁步走向平房後方的廚房時,或許是聞到了味道,也可能是直覺,在看到陳小紜的屍體前,黃粱已經確信她也死掉了。
如果忽略陳小紜脖頸上的那一抹刺眼的黑紅色血污的話,她就像是睡著了一般,表情祥和的躺在水泥地面上。她的手腳自然的擺放著,莫名的給人一種和諧之感,彷彿下一秒鐘,這個活潑開朗的姑娘就會笑呵呵的從地上爬起來,拍著黃粱的肩膀說:「嘿,嚇你一跳吧?」
但這一切只是頭腦昏亂的黃粱的想像罷了,年輕的姑娘的確已經死亡,和約瑟夫一樣,她也穿著昨天的那身布料稀少的衣物,從屍體的情況大致可以判斷出她和約瑟夫應該是腳前腳後相繼逝世。
陳小紜的手中握著一柄沾滿鮮血的鋒利的刀子,這柄被血污侵染的刀子是隨處可見的水果刀,刀尖鋒利、刀刃修長,刀身大概是十五公分左右,黑色的硬塑料材質刀柄被陳小紜的手指輕輕的握住。從握刀的姿勢不難看出,陳小紜有可能是將刀刃沖內,舉刀割開了自己的喉嚨。不過是否事實果真如此,她手中的這柄刀是否是偷取約瑟夫性命的兇器,還需要進一步的檢測和鑒定。
「為什麼呢?」張芷晴困惑不解的嘀咕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讓這一男一女雙雙慘死在那間平房中呢?」
「由於約瑟夫的特殊情況,很難梳理清楚他的人際關係網。陳小紜也一樣,這件事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成了一樁懸案。在那之後我一直翹首以盼有最近進展,但直到我把這件事淡忘了,也沒調查出個結果來。可能是因為入室搶劫引發的殺人案吧。」
「可能?什麼意思?」
黃粱皺眉說說:「我似乎撞到過兇手。」
「撞到過兇手?真的假的?」
「我也不確定究竟那人是不是兇手,不過我的確在火光和濃煙瞥到了一個奔跑的身影……」
昨天和自己剛剛認識的陌生人突然變成血淋淋的屍體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任誰碰到這種匪夷所思的狀況,都難免會大失方寸,難以第一時間做出正確的決斷,黃粱也是如此。問題主要在於他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在刑警的生涯中,他當然見識過比約瑟夫和陳小紜還要令人無法直視的屍體——有些只能稱之為屍塊了,但那些情況都有一個前提,黃粱在見到屍體前已經知曉自己將會面對什麼,而這一次,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會目睹血淋淋的死亡。
黃粱站在廚房的水泥地面上發獃,腦子中冒出一個接一個的念頭和想法,讓他應接不暇。彷彿是進入了一種入定的狀態,他對時間的觀感變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陳小紜的屍體旁發獃了多久,感覺只是一瞬間的事兒,但手機卻在此期間錄製十二分鐘的視頻。
把黃粱從茫然的狀態中喚醒的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有人踢翻了罐子一般,黃粱下意識的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是後門。他幾步走到平房的後門門前,手放在門板上輕輕一推,門板卻紋絲不動。黃粱握住把手,試圖把門拽開,但門仍毫無反應。反覆試了幾次,黃粱意識到不對勁,周圍的溫度猛然間升到了好幾度,嗆人的厭惡隨著門縫和窗縫擠了進來。
難不成著火了?
徹底清醒過來的黃粱立刻用力的拽門、推門,反覆幾次無果後,他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後門被從外面封住了,而此刻,燃起的火苗已經燒到了窗戶,像是在隔著窗玻璃在對著黃粱露出猙獰的微笑。
黃粱撲到窗戶前試圖推開窗戶,但窗戶也是紋絲不動,他這才留意到窗戶外的窗沿上鑲著一根根防盜用的鐵條,由於窗玻璃外還鋪了的一層灰濛濛的塑料布,黃粱錯認為這些豎影是後山上栽中的一顆顆樹木。
「就是在這一刻,我透過渾濁不清的塑料布,看到了後山的樹林間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那人貓著腰向山上跑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黃粱回憶道,「應該不是野雞什麼的。」
「就算不是殺人兇手,火肯定是這人放的!」張芷晴義憤填膺的說,「也太過分了吧,竟然打算打你給烤了!」
「還好這人沒有成功。」
意識到自己即將葬身火海後,黃粱的反應非常迅速,他立刻沖向正門。但是那扇他之前推開過的門卻被人從外面鎖上了,情急之下,他只能一下接一下的猛踹放門,試圖把門踹倒。
幾腳下去,門縫肉眼可見的變大了,黃粱看到了一把銹跡斑斑的大鎖掛在門外,低聲咒罵的同時,他腳不停歇,想要一鼓作氣的把房門給踹開。
「那把鎖太結實了。」黃粱鬱悶的說,時至今日,他還能清晰的回憶起當時內心的急躁和絕望。「門板被我踹的變了形狀,但就像是故意氣我一樣,死活不肯倒下。我感到後背的溫度越來越高,房屋內充斥著刺鼻的煙霧,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要被活活燒死了。」
「被活活燒死絕對是最悲慘的死法,不過火災中大多數的人是被煙霧悶死的,你可能在被燒死之前就被憋死。」
「感謝你的科普。」黃粱沒好氣的說。
「前門後門都被堵死了,你只剩下窗戶可走了呀。」
「沒錯,是窗戶。」
意識到自己很難從前門逃離,黃粱立刻轉身衝進約瑟夫屍體所在的那間卧室,此刻他可顧不上什麼「破壞犯罪現場」這種事情了,他猛撲到窗戶前,試圖翻窗戶出去。
和後窗一樣,前窗也安裝了防盜窗,根根豎立的鐵欄杆像是牢籠一般把黃粱和兩具屍體困在了房間里,霎時間,如潮水般湧來的絕望感把他淹沒了。
而此刻,火焰已經鑽進了廚房,正在發出令人膽寒的噼啪聲。
「呵,精彩,」張芷晴吹了聲口哨,「這算是絕境了吧。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你高興個什麼勁兒?」黃粱斜睨了她一眼。
「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哦。趕緊想出辦法吧。」
「那你就別隨意打斷我。」
黃粱清楚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再不急中生智的話,他可能就得去黃泉路和先走一步的約瑟夫、陳小紜結伴上路。
在約瑟夫那雙黯淡無神的眼珠的注視下,黃粱在這間卧室內翻箱倒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麼,只是在狂亂的把視野內的一切東西拿起來然後再丟掉。
沒有任何能和「滅火」扯上關係的東西。
急匆匆的從房間衝出來,黃粱驚恐的發現裹挾在煙霧中的火蛇已經竄到了走廊上,正在快速的吞噬一切。黃粱一腳踹開儲物室的門,絕望的站在同樣安裝了防盜窗的窗戶前,一頭撞死在鐵欄杆上的心都有了。
冷靜!你必須冷靜下來。黃粱狠狠給自己來了幾下耳光,在痛感的作用下,發脹的頭腦勉強鎮定下來,他四下張望,卻沒有發現任何能幫助自己逃離險境的工具。
「那間沒人住的空屋子裡只有放在火炕上的一張低矮的小木桌,出自之外別無他物。」黃粱回憶道,「要是能找到一把斧頭的話,我都打算直接把門板劈開了。」
「就像是《閃靈》中的那一幕?主人公用消防斧把房門一下一下劈開?」
「《閃靈》?是恐怖片吧。」
「對,經典恐怖片。」
「沒看過。」
「一點都不嚇人,你還是看看吧。」海莉無奈的注視著黃粱,「不然你會錯過一步傑作。」
黃粱聳肩說道:「我錯過的傑作夠多了,不差這一部。」
「那你究竟是怎麼逃出去的呀?」
「簡單,我鑽出去的。」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兩手空空的黃粱返回到走廊上,絕望的注視著已經燒到幾米之外的火蛇,火焰像是一條致命的毒舌般在不停的吐著信子,發出斯斯的聲響。黃粱站在變形損壞、但就是不肯倒下的房門前,等待著來襲的死神。
在不甘和絕望的驅使下,黃粱轉過身面對正門,發狠的連踹了好幾腳。門板雖然抗住了這一連串的衝擊,但是玻璃震動產生的嘩嘩聲給黃粱指引了一條通往生的道路。
「我當時的注意力都放在門上了,忽略了房門上的玻璃窗。」數年後回想起來,黃粱仍然會感到一陣「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暢快|感。「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是玻璃窗,因為無法打開,那只是一塊長方形的玻璃,填充了房門到天花板之間的空檔。」
「啊……你這麼一說我就懂了,你可以翻窗戶出去。」張芷晴一臉嫌棄的說,「切,一定都不精彩,還不是你嚇昏了頭,忽視了擺在眼前的生路。」
黃粱面無表情的說:「沒錯,你批評的對。唯一的問題是我沒有兩米五的身高,翻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