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鑰匙

第六十一卷 誰鎖的門

走出賈飛生前的家後,站在電梯中黃粱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按下了數字1,而沒有去按數字11。現在去見沈特為時尚早,在見他之前,黃粱決定還是先做足功課。張曉玲明顯也不想和沈特打交道,顯得十分抗拒。

張曉玲盡職盡責的做起了嚮導的工作,在與人交際上,黃粱看得出來,她頗有一番心得。前往附近派出所的途中,兩人邊走邊聊,黃粱還向她提及了這一點。

「都是硬生生練出來的。」張曉玲苦笑著說道,「甲方爸爸們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能把他們伺候明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事實上,做設計工作完全是免費的,我賺來的工資完全是與人溝通的勞動所得。」

「都不容易啊。」

「嗯……感覺您今天和昨天很不一樣。」

「有嗎?」黃粱摸了摸颳得一乾二淨的下巴,「不出門我一般不刮鬍子。」

「有。」張曉玲認真的說道,「昨天的你給我的感覺與其說是一名私家偵探,更像是一名審訊犯罪分子的嚴厲警察。」

黃粱語氣平淡的說:「我之前干過幾年。」

「我接觸警察的機會不多,賈飛出事後我才和他們聊過幾次,嗯……他們的態度比你好多了。」

「抱歉。」黃粱敷衍道,「我這人有時候會犯病,接觸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張曉玲鄭重其事的說,「今天見到您之前我心裡還有些打鼓,擔心自己可能承受不住和您單獨相處。」

「我又不是流氓。」黃粱哭笑不得的說,「你要是擔心,我就帶著芷晴一起來了。」

「我覺得您不是壞人……雖然態度很不好,但有能力的人通常都討人厭——啊!我不是說您討人厭……」

「我這人的確討人厭,」黃粱平靜的說,「有時候我都想給自己幾個耳光。」

「呃……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微笑就好了。」黃粱伸手指向不遠處的派出所,「就是那兒吧。」

「對。」

跟在熟悉的像是去朋友家串門的張曉玲的身後,黃粱走進了這間不起眼的派出所內。值班的警員看到張芷晴後,立刻皺起眉頭,悄悄的嘆了口氣,這才打起精神過來接待,也是讓黃粱暗自好笑。

根據商量好的說辭——黃粱是張曉玲的表哥,兩人走進了相關負責人的房間。在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辦公室中,黃粱和張曉玲肩並肩的坐在兩把椅子上,與辦公桌後的一名國字臉的警察大眼瞪小眼的對視。

這位趙姓警官見到張曉玲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又來了?」隨後他才意識到還有黃粱的存在,鷹一般銳利的目光立刻上下打量起他來。

「趙警官,您好,這位是我表哥,黃粱。」張曉玲略顯緊張的介紹道,「表哥,這位就是趙警官。」

「你好。」黃粱沖他點了下頭。這位趙姓警官的年紀和黃粱差不多大,矮壯的身型、黝黑的膚色、整齊的平頭都讓黃粱倍感親切。

趙警官點了下頭。

幾乎沒怎麼寒暄,張曉玲在黃粱的教授下,語氣僵硬的向趙警官說明了來意。她顯得十分緊張,不過好在沒有磕巴。

「房間鑰匙?」趙警官皺眉看向張曉玲,「你又盯上這東西了?」

張曉玲尷尬的笑了笑,快速的瞥了坐在身旁的黃粱一眼,輕聲「嗯」了一下。

「那把鑰匙暫時還不能還給你,這是關鍵證物,希望你能夠諒解。」

「關鍵證物?」黃粱故意用不耐煩的語氣問道,「一把鑰匙有什麼大不了的?賈飛那小子不是自殺嗎?」

趙警官眉頭緊鎖的看了黃粱一眼,沒搭腔,繼續對張曉玲說道:「目前情況發生了些許變化,你男朋友的事情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取證。」

「變化?」張曉玲詫異的問,「您是說賈飛存在他殺的可能性?」

「還不能這樣說……」趙警官為難的咂咂嘴,「賈飛十有八九是自殺。」

「那還是有一二成的概率不是嘍?」黃粱故意用令人生厭的油腔滑調說話,他的坐姿也稱得上豪放二字,整個人躺在靠背椅上,幾乎快要滑落到地上了。「阿sir啊,說不定賈飛就是拿刀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巧給自己來了個開膛破肚。」

「那還真是夠巧的。」趙警官冷冰冰的看著他,「搞清楚狀況,賈飛他人是面朝上躺在地上的,不是面朝下摔倒。而且你見過哪個正常人握持刀具的時候,會把刀尖沖著自己?」

黃粱吹了聲口哨:「果然是專業的,精彩。」

厭煩的瞪了黃粱一眼,趙警官看向張曉玲說:「你還是回去等待消息吧,如果出結果了,我們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鑰匙。」黃粱懶洋洋的說,「那把鑰匙對我小妹很重要,你應該知道吧,賈飛的家人像是過境的蝗蟲一樣,把那間房子里的東西都搬空了,什麼都沒給我小妹留下。」

「所以呢?」

「就算不是合法夫妻,如果沒有我小妹的話,賈飛說不定在那間屋子裡爛掉就沒有知道。我們也不打算要錢什麼的,留下一兩樣能夠紀念的小物件總不算過分吧?」

趙警官向張曉玲投去詫異的視線:「張小姐,你想要那把鑰匙當作紀念?」

「對,她自己不敢來,這才把我給拽上。阿sir啊,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鑰匙,你也就別藏著掖著來,反正賈飛是自殺,那把刀我們也看不上,把鑰匙交給我們,大家都省事。」

「不行。」趙警官表情嚴肅的搖搖頭,「那柄鑰匙是重要的物證……」

「重要?」黃粱輕蔑的撇撇嘴,「無論什麼到你們眼中都重要,都能和這件破事牽扯上。那就是一把鑰匙!能有什麼重要的?咋的?上面沾了除賈飛之外的人的指紋?」

面對黃粱劈頭蓋臉的嘲諷,趙警官未經思索就脫口而出:「要是能查清楚就好了!」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黃粱玩味的注視著他,「也就是說現在查不清楚嘍?」

「咳咳……」用咳嗽聲掩飾尷尬之情,趙警官面無表情的說道:「無可奉告。」

「也就是說那把鑰匙上果然沾了未知人物的指紋?」黃粱饒有興緻的說,「這可是個新發現啊。難不成賈飛不是自殺?」

「我什麼都沒說。」趙警官的兩道粗重的眉毛皺成了倒八字,「你不要而已曲解我說的話……」

「惡意曲解?」黃粱微微一笑,「是你親口說的,目前還查不清楚,那我只能理解那把鑰匙上有貓膩。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如果賈飛果真是打算自殺的人,他會在用鑰匙把門反鎖後,再把鑰匙上的指紋擦乾淨嗎?沒這個必要吧。小妹,」——他看向坐在身旁的一臉震驚表情的張曉玲——「賈飛這小子有潔癖或是強迫症嗎?」

「沒有……」張曉玲下意識的回答,「他就是個平常人,有些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性格。」

黃粱向趙警官做了個攤手聳肩的動作,用戲謔的口吻說道:「即然如此,如果鑰匙上出現了未知人物的指紋……」

怒火中燒的趙警官的臉頰微微抽搐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從來沒說過那柄鑰匙上有未知人物的指紋!」

「哦?那你說查不清楚是……」

「沾在那柄鑰匙上的指紋的確是賈飛本人的!只不過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鑰匙柄上的指紋殘破不全,這下你聽懂了嗎?!」

「哦……」黃粱故意拉長音,「勉強聽懂了,你早這麼說我不就早聽懂了。真的是……小妹,你聽懂了嗎?」

張曉玲茫然的搖了搖頭。

「趙警官解釋的很清楚,鑰匙上的確沾有賈飛的指紋,但指紋是殘破的,也就是說有人有某種方式破壞了指紋的完整性。可以確定的是,這人不可能是賈飛。」

「為什麼?」

「如果是賈飛的話,造成的現象應該是指紋的重疊——屍體的手上沒有戴著手套,他穿著的是一件短袖T恤,基本可以排除衣物摩擦到鑰匙柄的可能。這和趙警官方才的說法不相符。重疊和殘破完全是兩個概念。」黃粱看向生著悶氣的趙警官,故意用挑釁的語氣問道:「我理解的沒錯吧?」

趙警官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張曉玲喃喃低語:「難不成賈飛他真的不是自殺……」

「還有另一種可能,」黃粱換了個坐姿,蹺起的二郎腿的腳尖不停的晃動著,「賈飛本人用鑰匙把門反鎖後,他找來了一副手套——也可能是用手帕或衣角——粗略的擦拭了一下鑰匙柄,然後揮刀自殺。」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張曉玲不解的問道。

「對,他沒有做這種舉動的動機,太過匪夷所思。至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匪夷所思的情況,就只能讓專業人士來解答了。」黃粱把皮球踹到了一言不發的趙警官的腳下,「阿sir啊,您說為什麼鑰匙柄上的指紋是殘破不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