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戛然而止

第六十卷 晨跑

「這不就是個虹吸球嗎?」張芷晴看著照片說道,「歐陽曉彤就是利用這東西把自己親爸爸毒殺的?」

「對,就是一個類似虹吸球的小東西,材質是塑膠,有很強的的彈性。」黃粱解釋道,「她在虹吸球中放入一定劑量的司可林——一種肌肉鬆弛劑,通過靜脈注射的話,只需要0.01克就可以引起呼吸和心跳停止。」

「這種物質進入人體後會快速分解,很難被檢測到。」坐在一旁扶手椅上的趙懷安警官補充說明,「如果不進行詳盡的屍檢的話,很容易被忽略。」

「行吧……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能輕輕鬆鬆弄死人的物質?」張芷晴打了個寒顫,「我是不敢隨便吃藥了。」

「老話說得好,是葯三分毒。」黃粱說,「大部分的有毒物質都能入葯。遠的不說,砒霜還能入葯呢。」

「行吧……」

「在虹吸球上安裝細小的枕頭,然後歐陽曉彤只需要把這個致命的小裝置放進一雙擁有足夠厚的鞋底的鞋子中,然後堂而皇之的把這雙鞋送給自己的父親,剩下的就是等待歐陽慶明死訊的傳來了。」

「太可怕了。」

「根據歐陽曉彤自己的交待,那雙鞋她不是送給死者的,而是在去死者居住的公寓中時悄悄放進鞋櫃。」趙懷安說,「由於鞋櫃中擺滿了一雙雙鞋,所以根本沒有人留意到多出來一雙鞋。她是在兩個月前把那雙鞋放進死者家的鞋櫃。」

「這女人還真是有耐心!」張芷晴感慨道,「果然不愧是干出一番事業的女強人,這手腕、這頭腦、這耐性,我是萬萬趕不上。」

「你可別向歐陽曉彤看齊。」黃粱出聲說道,「你要是比她強悍了,我還活不活了?」

「嘿嘿……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也就是說,當歐陽慶明選中那雙跑鞋的時候,他就已經投入了死神的懷抱了?」

「據死者家的保姆回憶,死者在去世前的幾天曾穿過一次那雙跑鞋。」趙懷安回答,「至於為什麼那一次他沒有中毒身亡,我和小黃討論了以下,可能是因為鞋子的新舊程度。」

「什麼意思?」

「其實很簡單,歐陽曉彤把那個戴著針頭的虹吸裝置埋得深了些,那雙鞋的鞋底足夠厚,以至於剛一上腳,奔跑中的歐陽慶明的腳底不會被針頭扎到。當那雙鞋被使用過一段時間後,鞋底被踩扁塌陷,枕頭剛剛好能夠刺穿鞋底扎進歐陽慶明的腳心,這才導致他中毒身亡。」

「原來是這樣……」張芷晴不由得嘖嘖稱奇,「也就是說,這原本是一個小小的失誤,但從結果上來講,對下毒者反而是件好事?」

「至少沒什麼致命的影響。」黃粱回答,「這種下毒手法的確稱得上「隱秘」二字,如果不是偶然被你點醒的話,可能這一回真的讓歐陽曉彤得償所願了。」

「嘿嘿,果然還是靠我。」張芷晴得意洋洋的說,「沒辦法呀,誰讓我太優秀了呢,隨便說上幾句就足夠你反覆品味好一會兒了。」

「是是是,這間事務所要是沒有你撐著的話,一天都開不下去,滿意了嗎?」

張芷晴裝模作樣的說:「勉強吧。」

「真的是……」

「你們倆就別在我這位老同志面前秀恩愛了。」趙懷安調侃道,「不過還有一件事沒有弄懂。」他臉上的微笑漸漸褪去,舒展的眉頭再次皺起,「歐陽曉彤不肯承認是她殺害了歐陽曉軍。」

張芷晴側著頭問道:「她連毒死自己親爹的罪名都承認了,還弟弟墜亡反而不承認了?那條大狗本來就是她的寵物吧?」

「對,是她的愛犬。順便說一句,那條狗已經死了。」

「這麼快?也太殘忍了吧……」

「沒辦法,索性它應該沒遭罪。」趙懷安語氣無奈的說,「畢竟只是一條可有可無的闖了大禍的寵物狗。說這種話是不是會被動物保護組織的人抨擊啊?」

黃粱說:「您放心好了,他們忙著和吃狗肉的人打架呢。」

「咦咦咦。」張芷晴蹙眉說道,「又不是沒有別的肉吃,幹嘛一定要吃狗肉呢?狗狗不可愛嗎?」

黃粱冷哼一聲:「羊羊就不可愛嗎?牛牛就不可愛嗎?雞……」

「咳咳,雞你就別用複數稱呼了。」

「聽你的,趙警官,雞鴨鵝就不可愛了嗎?」

「可是狗是人類的好朋友啊!」

「羊就不是人類的好朋友嗎?牛就不是……」

「行了,我知道了,我閉嘴還不行嗎?」張芷晴厭煩的說,「我沒本事吃素,但我總能不選擇吃狗肉吧!我也不會對狗肉攤加以譴責啥的。」

「黃瓜就不是生命了嗎?芹菜就不是生命了嗎?白菜就不是……」

「閉嘴!黃粱,把嘴閉上!」張芷晴抓狂的吼道。

「你們倆啊,真的是……」趙懷安笑著搖搖頭,眼角的餘光看到掛鐘上顯示的時間,趕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說了,上班要遲到了。」

「我送您。」

「用不著,我走了。」

注視著趙懷安匆匆離去的背影,張芷晴和黃粱一時之間都沒有出聲,而是出神的望著事務所正門的方向。

「難不成真的是單純的意外?」黃粱輕聲呢喃著。

「如果歐陽曉軍的死真的是意外的話,歐陽曉彤還真是倒霉,如果沒有她這個親弟弟的意外去世,你也不會對這件事跟耿於懷了。」張芷晴說,「無論如何折騰,結局早已經被寫好。這是不是有點宿命論?」

「或許吧。而且歐陽曉彤不一定在說實話,為了減輕罪名,她一定會千方百計的推卸殺人罪責。她父親的案子她推不掉,但是歐陽曉軍則不同,死無對證。即便那條寵物狗還活著,它也沒辦法口吐人言。」

「行吧。」張芷晴聳聳肩,「說實話,我對這件事不是很在意,殺一個人和殺兩個人也沒啥大的區別。」

「很重要的。」黃粱回頭瞪了她一眼,邁步向卧室走去,「我睡一會兒,別打擾我。」

「大早上就睡回籠覺,嘖嘖嘖,你還說自己過得不是大爺的生活?」

就在黃粱打算出聲反駁的時候,事務所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他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張芷晴。

「別看我,我沒訂外賣。」

「委託人?」黃粱皺起眉,不耐煩的邁步向門口走去。站在門前透過貓眼查看門外的情況,一輛小型運輸車停在門前的馬路牙子下面,一個靚麗的纖細身影出現在視野內,讓黃粱不禁驚呼出聲。「竟然是她?」

「誰啊?」張芷晴問。

「莎蔓莎。」回答的同時,黃粱伸手把大門推開。

站在運輸車車尾和身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交談的莎蔓莎聽到開門的響動,立刻轉頭看向他,面帶微笑的說道:「黃先生,好久不見。」

「啊……好久不見。」黃粱略顯笨拙的回應。

「抱歉,應該事先和您商量一下,不過我想這個時間過來的話,您應該會在家中,所以就不請自來了。您過來查收一下吧。」莎蔓莎向運輸車打開的箱門揮了下手。

穿著塑料拖鞋、露著腳指頭的黃粱愣了一秒鐘,慢吞吞的邁步向車位走去,當看到車廂內摞起的一箱箱紙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充滿了疑問,站在一旁的莎蔓莎立刻適時的解釋道:「您應該還記得吧,歐陽曉軍先生在出事前曾對您許下過承諾。」

黃粱恍然大悟道:「啊……這些箱子裡面裝的是……」

「對,是歐陽慶明先生生前的藏書。歐陽曉軍先生對我說過,讓我找時間把這些書打包好,交到您的手中。抱歉,耽擱了這麼久。希望您能理解,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

黃粱留意到莎蔓莎說話時的一個小動作,她會不經意的撫摸自己左手佩戴的鑽石戒指。在黃粱的記憶中,她之前並沒有佩戴戒指。

似乎是注意到了黃粱的眼神,莎蔓莎抬起手,略顯羞澀的說:「最近我訂婚了。」

「啊……恭喜恭喜。」

「是和曹銘先生。」

「曹銘?!」

「對,歐陽曉彤出事後,他們火速辦理了離婚手續。」莎蔓莎平靜的微笑著,「那之後我接受了曹銘先生的追求。」

「那還真是……恭喜恭喜。」

直到莎蔓莎和送貨的車離開,黃粱仍沉浸在強烈的衝擊中。他站在擺滿了一箱箱舊書的客廳內,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一動不動的杵在地板上。

「嘖嘖嘖,這就算是天上掉餡餅了吧。」張芷晴隨手打開一個紙箱,從裡面取出一本厚重的硬皮書掂量著,「比磚頭都重,這一本十塊錢下不來吧?」

「十塊錢?」黃粱伸手把書從她手裡奪過來,「這些書都是有價無市的珍本。不懂別亂說,露怯叫人笑話。」

張芷晴撇撇嘴。

「芷晴,我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什麼啊?」

「如果訓練那條阿拉斯加犬的人的確不是歐陽曉彤呢?」

張芷晴隨口說:「不是她還能是誰?那條狗無師自通?」

「如果是曹銘呢?」

「曹銘?」張芷晴不由得瞪大雙眼,「這個人存在感好低啊。」

「如果從誰獲利最大、誰嫌疑最大這一原則出發的話,曹銘是唯二笑到最後的人。」黃粱沉吟道,「而另一個人是他的未婚妻,莎蔓莎。」

一陣冷風刮進客廳,相顧無言的黃粱和張芷晴不由得雙雙打著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