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手錶

第六十卷 晨跑

黃粱準時在四點五十分睜開雙眼,蘇醒了過來。在床上躺了幾分鐘後,原本打算今天放棄晨跑的他還是在慣性的驅使下,老老實實的下床去衛生間洗漱。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再次走出卧室的黃粱看到了把背包和牽引繩叼過來的豆眼,無奈的笑了笑。

「夥計,你也睡不著了?」他邊揉著狗頭邊問。

豆眼叫了一聲回應。

「好吧,那就出去跑一會兒。」

給豆眼背上背包、套上狗繩,裝備整齊的一人一狗走出了安靜的事務所,來到了清爽的街道上。

這一次黃粱沒有按照之前習慣的路線,而是選擇向著反方向跑去,那座市民公園短時間內他是不打算再去了。

一路無話,一個小時後,神清氣爽的黃粱一手拎著早點、一手牽著牽引繩返回了家中。張芷晴還沒有起床,明亮的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驅散了客廳內的陰影,一顆顆細小的顆粒在光束中翩翩起舞。

給豆眼做清潔,給它準備狗糧和水,再去沖個淋浴,一番折騰下來,時間來到六點五十分。把還溫著的豆漿倒入杯里,黃粱將買來的兩份兒小籠包擺放在餐桌的兩側,小鹹菜裝進盤子里。忙完這一切,他走到張芷晴的房門前,叫她起床吃飯。

門後響起張芷晴不耐煩的回應:「我知道啦!真的是……」

等待張芷晴刷牙洗臉的功夫,黃粱把電視機打開了,撥到了體育頻道,有一聽沒一聽的看起了體育新聞。他的視線看似聚焦在電視機的屏幕上,但呈現在他眼前的不是運動健兒們的精彩比賽,而是昨晚那場噩夢殘留下的恐怖畫面。

只穿了件寬鬆的T恤,張芷晴拍著臉頰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單單是目睹這一幕,就足可以讓無數的男人為之心甘情願的付出十年的壽命,但黃粱卻熟視無睹,視線看都不看張芷晴一眼,一味的沉浸在殘破不全的夢境碎片里。

「想什麼呢?」拿起一個小籠包,張芷晴邊吃邊問,好奇的打量著黃粱微微皺眉的表情,她太了解這是他在沉思時的狀態。

「啊?啊……沒什麼。」黃粱搖搖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豆漿,「胡思亂想。」

「還在為昨天的事情心煩意燥?」

「嗯……算是吧。」黃粱自己也說太清楚。

「我還以為你早就習慣了死亡。」

「我也是這樣以為的。」黃粱苦笑一聲,「不過目睹鮮血淋漓的屍體和注視著老者的生命在你眼前流逝,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吃飯呢。」張芷晴蹙眉說道,「你形容得太細緻了吧。」

「抱歉,我的錯。」

飯桌間沉默下來,解憂事務所的客廳內回蕩著體育新聞主持人冷漠的播報聲。

「你昨晚究竟夢到什麼了?」張芷晴夾了一筷子鹹菜,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咬了一半的小籠包上,然後一口吃掉。「白色的人頭是什麼鬼?」

「就是——就是白色的人頭。」黃粱發覺自己掌握的辭彙量少的可憐,他找不到準確的詞來形容那場詭異至極的噩夢,「門,綠光,黑暗,大體上就是這些吧。」

「我就知道你這人不正常。」

「你才不正常呢。」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肯定是白天你受了啥刺|激了,所以才會夢到這些亂七八糟的的關係。白色的人頭……會不會是指被白布遮住的人臉啊?」

「倒是有可能。」

「對唄。」張芷晴興緻勃勃的說,她對解夢這一老少咸宜的娛樂方式突然升起了無限的興趣,「門呢?門象徵著什麼呢?嗯……可能就是門吧。」

「誰知道呢。」黃粱敷衍著。

「黑暗的話……昨天是陰天嗎?白天天氣還挺好的,你早上出去跑步的時候……」

「是大晴天。」黃粱回想道,「我想黑暗應該是因為我在醫院碰上的那場停電吧。」

「你在醫院還碰上停電了?我怎麼不知道?」

「男衛生間停電了。」

張芷晴聳肩說道:「哦,男衛生間呀,這地方是我認知中的盲區,不做評價。」

黃粱無奈的露出一絲微笑。

「至於你夢到的綠光……這我還真想不出來合理的解釋。」張芷晴蹙眉凝思,「會不會是緊急通道指示牌上亮著的綠光?」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夢到綠光。」

「你對這個顏色情有獨鍾?」

「不喜歡也不討厭吧。」黃粱聳聳肩,「只要不是帽子的顏色,我都還能接受。」

「嘖嘖嘖,既然如此,你還不對我好一點?」

「是是是,用我喂你嗎?寶貝。」黃粱用筷子架起一隻小籠包

「人家要嘴對嘴的喂……」

「一邊玩去。」黃粱一口把一整隻小籠包吞了下去,幾乎沒怎麼嚼。

「不識抬舉。」張芷晴撇撇嘴,不經意的看到了黃粱手腕上的那塊機械錶,用嘲諷的語氣說道:「小家子氣,和你戴的表一樣!」

「我這表怎麼了?」

「一千多。」

「是一千多沒錯,而且這還是你送給我的。」

「是嗎?是我買的嗎?」

黃粱翻了個白眼。「不然呢?我怎麼可能狠心花一千多買快表?看時間的話還是手機更准。」

張芷晴無語的看著他。「你呀,摳死算了。一千多的手錶連入門級都算不上好吧。」

「我就是一窮人,不,我連窮人的標準都稱不上,窮玩車富玩表,我開的還是一輛甲殼蟲呢。」

「切,你花在那輛小車上的錢都夠買一台頂配版的特斯拉了。」張芷晴沒好氣的說,「你那是有病,樂意為了一輛甲殼蟲花錢。」

「沒錯,但是如果用幾十萬換來一塊戴在手腕上的手錶,我才會覺得我是真的有病。在自己的手腕上帶一輛車?就不怕壓馬路的時候手腕被人砍掉嗎?」

張芷晴吐槽道:「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而且戴著幾十萬手錶的人會閑的沒事去壓馬路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戴著某個人送給我的一千多的機械錶,還成天當個寶貝稀罕著。」

張芷晴臉頰一紅,試圖轉移話題:「曹銘對他小舅子是真的大方,那塊表八十多萬呢。」

「啥?」

「曹銘送給歐陽曉軍的那塊手錶,市場價八十多萬呢。」

「真的?」

「應該是真的吧,他們這種級別的人要是戴假表的話,一旦被戳穿也就社會性死亡了。」張芷晴若有所思的說,「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塊表就八十多萬?」

「上千萬的都有呢,你也說了,窮玩車富玩表。」

「行吧。」黃粱搖著頭說道,「這已經超出我的認知範圍了,那些花上千萬買手錶的人真的會戴著出門嗎?心裡不會感到七上八下?」

「前段時間不是出過一新聞嗎,有一個外國歌手把一塊幾千萬的粉鑽通過做手術的方式鑲嵌在自己的腦門上,就是二郎神的造型。」

「這人作死啊?活膩歪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要是有那麼一大塊粉鑽,我肯定不會選擇鑲在腦門上。」

「行吧……」黃粱不知道該作何評價,「我就是一沒睜開眼的土鱉,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哈哈,努力吧,少年,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你努力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比如說我,哈哈哈。」

「怪不得虛無主義盛行。吃完了嗎?」

「吃完了。」

「那還不起來收拾。定好了的,我買早點你刷碗。」

「知道啦!」

張芷晴在廚房洗碗的功夫,黃粱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吃飽喝足後,他有些睏乏,腦子暈乎乎的,什麼都不想做。體育新聞結束後,是半個小時的健身節目,一男一女兩名健身教練一邊普及健身小常識、一邊做著基礎的健身動作,同時還要保持著微笑,他們出的汗大部分是因為說話。

無聊的盯著電視機看,黃粱的雙眼並沒有聚焦,任由自己的思緒神遊。方才和張芷晴的那番對話漸漸在他的腦海中清晰,有關手錶的那番討論不知為何,反覆在黃粱的腦海中會放。

「手錶嗎……」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這是一塊黑色為主體色的手錶,表框一圈是銀白色,長方形帶有弧度的錶盤讓黃粱第一眼就愛上了它,這的確是一塊一千多的表,但無論是它本身的工藝水準,還是它附加價值,都讓它成為了黃粱心中的珍貴寶物。

「八十多萬的手錶?」黃粱冷哼一聲,「要是拿那塊綠色的手錶和你換,我還真不會同意。」

「你嘀咕什麼呢?」

「沒、沒什麼!」嚇得一哆嗦,黃粱沖著廚房喊道,他把視線從手腕上的機械錶上收回,手伸向放在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打算看看新聞頻道正在播什麼。手指碰到遙控器的一剎那,歐陽曉軍和曹俊手腕上佩戴的同款手錶毫無徵兆的浮現在黃粱的眼前,他愣了幾秒鐘,驚喜的大吼一聲:「我知道了,是手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