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是騙她的?」宋寧把筷子放下,並不特別震驚的看著黃粱,「你根本沒在那個何喜明的車中發現鄭鈞的毛髮?」
「也不完全是謊言。」黃粱平靜的夾起一筷子咕咾肉,邊吃邊說,「何喜明和鄭鈞算是狐朋狗友,他的車裡面有找到鄭鈞的毛髮也十分正常,我只不過沒去實際尋找而已。」
辛雨笑罵道:「我發現你這人現在是越來越懶了。」
黃粱並沒有反駁,心平氣和的說:「這起案子和以往的案件不同,證據和線索之類的反而是第二位的,只要能看穿鄭鈞一個人分飾兩角的把戲看穿,案件也就不攻自破了。」
「切,說這些臭氧層子,還不是在凸顯出你的聰明才智嗎?」張芷晴不以為然的說,「要不是我指出圍巾的話,你能發現鄭鈞和鄭雪其實是一個人?」
「你是我最強大的後盾。」黃粱十分識趣的奉上一記馬屁,「不可或缺的存在。」
「哼,算你識相。」張芷晴滿意的點點頭,「不過……還真是沒看出來鄭雪其實是個男的!他比女人可女人多了,你們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宋寧和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沒有和鄭鈞接觸過的辛雨有些不以為然,隨口說道:「他再像也是個男人。」
「如果這次讓他逃了的話,他可能就會變成女人了。」宋寧說,「鄭鈞之所以不惜殺人也要取得那幾百萬的保險理賠,為的就是做變性手術。」
「我的天……」張芷晴放下筷子,表情不悅的瞪著宋寧,彷彿一切都是他的錯誤,「吃飯呢,你就不能少說點亂七八糟的事情?」
宋寧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顧自的說:「黃粱,你推測的沒錯,之前鄭鈞去國外就是為了做整形手術,他一步步的消除掉自己身上的男性特徵——喉結就是其中之一。他這些年的違法所得,幾乎全都投在改造性別這件事情上。」
「真的可以做到嗎?」辛雨好奇的問道,「通過做手術的方式讓一個男性完全成為女性?」
「完全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是以假亂真的話,早就不是問題了。」張芷晴說,「這幾天我也查了查相關資料,這種手術在國外還是挺發達的,就是價格不菲。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來。」
宋寧反擊道:「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你還有興趣呢?」
「你管我?我樂意!」張芷晴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譏,「我個人推薦你去做縮小腦維的整形手術,你再努力奮鬥幾年的話,手術費應該就七七八八了。」
「腦維還能縮小呢?」宋寧明顯有些心動了,不過仍裝出一副冷漠的表情,他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危險嗎?」
「你可以去試試,因人而異。」
「還是算了吧。」宋寧小聲嘀咕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還是被瞎折騰了,奶粉錢可不是筆小支出。」
「總之只要看穿鄭鈞辛苦營造出來的假象,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黃粱趕緊把話題拉回來,「他的演技相當值得肯定,無論是裝男裝女都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
「他絕對可以成為一名好演員,再不濟也是一名優秀的聲優。」張芷晴說,「太誇張了吧,他就坐在我面前一米遠的位置,而且是好幾次,我愣是沒聽出來他是個大老爺們!」
「我都數不清和他對話的次數了。」宋寧挫敗的說,「這人在自己身上花的那些錢的確是發揮作用了。」
「是啊……」
圍桌而坐的四個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下來,與四周喧鬧的食客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這間人聲鼎沸的餐館裡,唯有他們這一桌顯得氣氛凝重。
「我有些好奇……」張芷晴半是自言自語的問道,「陳子傑生前真的沒有發現鄭鈞的秘密嗎?」
「對,我也有這個疑問。」辛雨說,「太不可思議了,兩個人都已經訂婚,但是陳子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男的?不可能吧。」
「知道和不知道這兩種解釋其實都說的通。」黃粱微皺眉頭,「如果陳子傑不知道的話,這隻能說明鄭鈞在應付男人上的確有點東西,他知道該如何吊胃口。」
「我認為陳子傑是知道的。」宋寧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張芷晴下意識的進行了反駁:「那他為什麼沒有立即解除婚約呢?」
「因為顏面。」宋寧理所當然的說道,「即便不是身處陳子傑那樣高度的普通男人,在意識到自己深愛的未婚妻其實是個爺們的時候,他們也需要考慮顏面的問題。如果不能向外界給出合理的解釋,沒有把事態徹底平息襲來,這種致命的醜聞一旦傳出來,這人也就社會性死亡了。」
「我贊同宋寧的觀點。」黃粱說,「如果我們假設陳子傑已經察覺到鄭鈞的秘密,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憤怒,緊接而來的就是恐懼,擔心這件事的曝光會給自己帶來何種的滅頂之災,尤其是在他創辦的公司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倒也是……」張芷晴嘀咕道,「我都替陳子傑愁得慌。」
「如果陳子傑察覺出鄭鈞的秘密,在面對鄭鈞時的言談舉止上,一定會發生變化。或許就是這種變化讓鄭鈞決定痛下殺手的吧。」黃粱說,「當然,也可能是陳子傑從始至終都沒有發現鄭鈞的秘密。」
「鄭鈞本人對這方面的事情始終保持著沉默。」宋寧接過話頭,「他承認殺人行徑,但其餘的就不肯多說了。我想他可能是懶得說了吧,無論說什麼都無法改變他蓄意殺人的犯罪事實。」
「還真是……扭曲啊。」辛雨搖了搖頭,「這人會如此變態,一定與他的成長經歷有關。他的確有一位龍鳳胎姐姐,但是兩人似乎從小時候分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他真的有個叫鄭雪的姐姐?」張芷晴問,「而且這人還出國了?」
「對,我仍在試圖聯繫到真正的鄭雪的下落,但希望渺茫。」宋寧回答,「跟著母親長大的鄭鈞似乎受到了某種非人的折磨。從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至少鄭鈞母親的一位男友是作姦犯科的罪犯,目前仍在監獄中服刑。」
「鄭鈞的母親呢?」
「不清楚這人的下落。」宋寧說,「戶籍記錄上顯示這人應該還活著,畢竟她年紀不大,五十剛出頭。但是沒有人知道她目前落腳的地方,警方有理由懷疑這人可能已經遇害了。至於兇手是誰,顯而易見。」
「這樣啊……」張芷晴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鄭鈞沒有對此事發表任何言論嗎?」
「他不肯說話。」宋寧嘆了口氣,「或許他知道自己母親的下落,或許不知道,畢竟現階段還沒有一種機器能夠讓我能鑽進別人的腦子裡查看秘密。」
「這種機器最好永遠都不要出現。」黃粱說,「否則距離世界毀滅也就不遠了。」
「那是你的看法。」宋寧冷哼了一聲,「如果能夠辨明謊言的秘密的話,這個世界距離天堂也就不遠了。」
「謊言只是一種工具,錯與對在於使用這種工具的人。」黃粱平靜的說,「人有好有壞,謊言同理。」
「我不這樣認為。」辛雨難得站在了宋寧一邊,「如果人人都說實話的話,這個世界上就會少了很多破事,比如發生在陳子傑身上的案子。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鄭鈞是個男扮女裝的騙子,他絕對不會陷入到鄭鈞設下的死亡陷阱中。」
「或許吧。」黃粱平淡的說,「我還是認為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謊言存在的空間,這個世界也就徹底完了。就像是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好人壞人一般,立場不同,看到同一件事情的觀點就會不同。你認為這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在有些人眼中他就是英雄。」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張芷晴反駁道,「謊言就是錯誤的。」
黃粱看向她:「既然如此,你希望存在一種手段或是機器,能夠讓他人輕而易舉的看穿你的謊言嗎?」
「呃……這個……」
「別含糊,沒有人希望這樣。或許一開始會讓這個世界看起來更加美好,但用不了多久,每個人都會發現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對自己充滿了惡意,即便是親人和朋友也是如此。」黃粱平靜的說,「就像是看待鄭鈞這個人,他是一名十惡不赦的殺人犯,他的所作所為值得譴責,但如果他沒有打算殺人的話,我們有理由譴責他想要成為一名女性所說出的謊言嗎?」
「這個話題還是到此為止吧。」辛雨理智的說道,「至少在我們目所能及的時間裡,謊言仍舊會和人類相愛相殺,但是作為一名執法者,我希望這個世界能太平點。讓我們為所有人都能安居樂業干一杯吧。」
「同意。」
「贊同。」
黃粱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玻璃杯,點頭說道:「你說的對,辛姐。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