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為了防止警方懷疑我們合謀殺害王子健,所以我就非要讓你帶一名朋友過來?」賈莉笑了笑,眼神中卻全無笑意,「若谷,你的想像力可一點都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減退啊。」
「沒錯,你可以不讓我帶人過來參加那場死亡約會了,只有我們三個人,這場戲照樣能夠演下去。」石若谷低吟道,「但是你為了確保我一定不會被牽扯其中,所以才想出了「四人約會」的借口。黃粱的存在一方面可以成為目擊證人,讓你的計畫更加天衣無縫,另一方面,他可以確保我的安全。」
賈莉默默的注視著石若谷痛苦的面容,看了一分多鐘,嘴角的微笑才漸漸褪去,她平靜的問道:「現在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讓你打消對我的懷疑了,是嗎?」
「不是懷疑,是篤定。」石若谷勇敢的迎著摯友的目光,曾經這種舉動和呼吸一般平常,但是在此刻,單單是不挪開視線,已經用上了她體內全部的勇氣,「王子健是你殺的。只可能是你殺的。」
「他是自殺。你和那個叫做黃粱的人都親眼看到了。」
「我說了,那是一場戲,是一場專門表演給我們的惡作劇。」
「但是王子健真的死了,這不是一場戲吧。」
「沒錯,所以他一定是被你殺死的。」
賈莉看向石若谷的目光非常平靜,表情中隱藏著一絲無奈,就像是在面對一位不聽話的頑固病人一般,她耐心的說道:「若谷,我為什麼一定要殺死王子健呢?他是我的男友,是我最愛的男人。」
「由愛生恨的例子我們都看得太多了。」石若谷說,「我們都是普通的凡人,都不能免俗。愛之深恨之切的道理還需要我多做解釋嗎?」
賈莉點點頭:「這道理小孩子都懂。你認為王子健做了什麼錯事,會讓我對他有愛轉很呢?」
「他奪走了你孩子的生命。」
石若谷話音未落,賈莉的臉色陡然巨變,原本冷靜淡然的表情立刻像是即將決堤的水庫大壩一般無法維繫平靜。賈莉低頭掩面遮掩了一下,幾秒後她再次抬頭的時候,除了臉色更顯蒼白外,面部肌肉已經被大體控制住了。
「你是說我的流產和王子健有關?」她的聲音不再平靜,請上去有些發顫。
「你因為流產而住院的時候,我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會去看你。」石若谷說,「得知你意外流產後,我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我非常清楚你對這個小生命的期許,作為一名專業醫師,意外流產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在你的身上呢?我完全無法接受。」
「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去醫院看望你的時候,我設法拿到了你意外流產當天的血樣。」石若谷狼狽的說,「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也沒有其他的目的,只是無法接受這場小概率事件的發生。」
賈莉出離的憤怒,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石若谷怒目而視:「你竟然背著我……」
「我沒打算瞞著你。」石若谷沒有挪開視線,她渾身戰慄的迎著賈莉逼人的視線,「我只是懷疑這背後有些什麼。我沒和你說過,王子健時常會騷擾我,我幾乎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扇了一耳光似得,賈莉痛苦的閉上眼睛,消瘦的身子搖晃了幾下,重重的跌坐回椅子上。她用一隻手撐住額頭,狼狽不堪的抿緊嘴。
「我清除他這個人有多卑劣,所以知道你意外流產的消息後,我幾乎立刻就想到了可能是他在背後搞鬼。但是我不能把這一想法和你明說,賈莉,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開得了口呢?我只能偷偷調查啊……」
「……」
石若谷痛苦的說:「拿到血樣後,我對血樣成為進行了檢測,果不其然,在你的血液中我發現了過量的可疑物質,我確定這就是導致你流產的原因。」
「你……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石若谷激動的搶白道:「我想過!賈莉,好幾次話都涌到嘴邊了,我想把一切都告訴你,但是我擔心你承受不了……你才剛失去孩子,自己也在鬼門關轉了一圈……我反覆勸你和王子健分手,有段時間你似乎真的打算這樣做,讓我鬆了一口氣,但彷彿一夜之間你改變了想法……
「現在想來,你不是堅定了愛王子健的心,而是發現了我不想告知你的秘密,賈莉,其實你也一早就懷疑意外流產並不是意外,而是王子健搞的鬼。」
賈莉沒有吭聲。
石若谷眼角滑下淚水,用顫抖的語氣說:「這就是你的殺人動機。你精心設計了殺人計畫,誘騙王子健配合你演一出好戲。他果真上當了,而且表演得非常出色。你需要目擊者,我和黃粱剛剛好。」
「為了製造出你和王子健獨處的時間,你需要把我和黃粱支開幾分鐘,求救就是一個完美的借口。因此你才會購買那個用來放手機的小箱子。如果手機都在我們各自身上的話,你就無法找到把真正的刀子插|進王子健身體里的時間。」
「真正的……刀子?」
「對,王子健在我和黃粱面前表演自殺的時候,那柄刀子是可伸縮的道具,他不知道的是你的身上早就放好了一把鋒利的真刀。你把我和黃粱支走後,趁機用真刀殺死了他。對你完全不設防的王子健怎麼可能會料到自己即將會死在你手裡……」
賈莉連連搖頭:「你的說法聽上去太荒謬了。如果王子健自殺時用的是道具刀,那他傷口處流出的血難不成也是假的?你知道那就是他的血……」
「刀子是假的,但是血包中的血是真的,而且就是王子健本人的。」石若谷說,任憑淚水弄花自己的妝容,眼淚裹挾著黑色的眼影在她柔美的臉頰上留下道道黑色的淚痕。「這是你的高明之處,為了防止殺人計畫被看穿。」
「他本人的血?」
「你想要搜集到他的血輕而易舉。」石若谷說,「這些王子健本人的鮮血會讓這場戲看起來更加真實,但也正是因為這些血,才讓我看穿了你的殺人手法。」
「……」
「是血液中的氧含量。」石若谷悲痛的說,「在事發當晚收集到的血樣中,氧含量的數值有些許差別。有些血樣的氧含量數值過少,這是血液……」
「離體會的變化。」賈莉嘆了口氣,「我一直就覺得心裡不踏實,但沒有想到這一點。」
「賈莉……」
「沒什麼。說實話你能對我說這些話,我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賈莉微笑著說道,「籌備計畫的時候,我只能感覺到興奮和憎恨,親手實施計畫的時候,我反而更加冷靜了。把刀子捅進王子健的體內,注視著他在我面前死去,這一幕並沒有給我帶來多大的衝擊,我的確很害怕,但我還是做了。我沒想到的是後勁兒會有這麼大。」
「賈莉……」
「我並不後悔親手殺了王子健,即便是現在被你揭穿了那場騙局,我仍沒有感覺到後悔,我只是太累了,睡不好覺、吃不下東西,腦子裡除了這些破事之外,就再也想不了其他事情。我之所以會嘗試自殺,也不是基於懺悔或是自責,王子健那個畜生他活該,我只是找不到生活下去的動力了。若谷,你能懂嗎?我所有的愛、所有的恨都已經燃燒殆盡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空殼,所以除了死這一條路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路可走了。」
賈莉的語氣如此誠懇,如此淡然,彷彿說的是發生在陌生人身上的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情。這種漠視生命的態度反而更令人膽寒。
「賈莉,到此為止吧。」石若谷規勸道,「好死不如賴活著,除了尋死之外,你還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你想要睡個安穩覺嗎?」
「當然。」
「我陪著你去自首吧。」
「這能把我從無盡的夢魘中解脫出來?」賈莉微笑著問道,「還是說監獄的床鋪會很舒服,我無需再擔心失眠的困擾?」
「你需要承受懲罰,賈莉,贖罪會讓你找到活下去的動力。」石若谷握住了賈莉冰冷的手,「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建議,或許進入監獄並不會改善你的狀況,但至少只是一種嘗試。即然你已經嘗試了尋死這條路,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嘗試一下贖罪這條路呢?」
賈莉若有所思的說:「嘗試……嗎?」
「對,嘗試一下吧。」石若谷攥緊了摯友的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無論你伸出何種境遇,我的心都與你同行。這一次,賈莉,你就聽我的吧。」
賈莉偏著頭看向陽台的方向,窗外的夜景如此的靜謐,彷彿整個京陽市只有她和石若谷還保持著清醒。沉思了幾分鐘,賈莉緩緩的點了下頭:「好吧,誰讓你是我最好的閨蜜呢。」
「嗯,好。」石若谷破涕為笑,「我們把杯中的酒喝完,就去附近的派出所吧。」
「聽你的。」
兩個同樣淚中帶笑的女人舉起酒杯,輕輕的碰撞了一下,讓清脆的聲響在溫暖的屋內回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