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錄音是偽造出來的。」我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堅定不移,但從那個陌生男人臉上的譏諷表情不難看出,我做的很一般,「是假的,凌佳琪那個撒謊成性的婊子耍了你。」
矮胖男人譏笑了幾聲,連和我爭辯的意思都沒有。我很清楚自己這番言論有多麼蒼白無力,我自己是多麼的可笑,但我絕對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退讓,否則這個男人會我把生吞活剝了。讓我成為別人隨意掌控的奴隸?做夢去吧!耶穌來了也不成!
「我怎麼知道你手中只有一份偽造出的錄音?」我冷冷的問道,這是我最為關心的問題,必須提前弄清楚。
「終於捨得和我談生意了?」矮胖男人冷酷的看向我,「很簡單,我只需要一份錄音就夠了。你覺得有凌佳琪這個例子擺在前面,我還會把這個能給我帶來衣食無憂的生活的寶貝交給其他人保管嗎?你動手早了點,否則就是我來送她上路。我和凌佳琪不同,我能保護好自己。」
我默默的注視著他,思量著他的話有幾分可信。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半真半假。這個男人手中肯定不止一份錄音,一定還有其他的拷貝,這一點毋庸置疑,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這樣干。
不過他可能真的不會把錄音拷貝交給其他人來保存,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把錄音交給被人,只會給自己招來麻煩。如果我是他的話,我也不會把能下金蛋的大鵝交給被人保管,凌佳琪那種白痴百年難得一見,我不可能短時間內碰上兩個沒腦子的蠢貨。
很好,我喜歡這個答案,我能接受。
「一口價,五十萬,必須得是現金。」矮胖男人的話把我拉回現實,他滔滔不絕的長著碩大的嘴,兩片粗厚的嘴唇像是兩條泛白的肉蟲子,在他鬍子拉碴的下巴上蠕動著,如此的令人厭惡。我插在外衣口袋的說攥得更緊了,手心由於滲出的汗水有些濕滑。我不動聲色的向陌生男人所在的方向挪動了一下。
「五十萬?你只要五十萬?」我輕聲說。
「五十萬作為我和你之間友誼的開始,我認為這個數字相當合理。」矮胖男人露出猙獰的笑容看著我,彷彿我是一隻烹煮好的美味鴨子,他只需要戴上圍巾、拿上筷子就可以大快朵頤一番。很好,保持這種樂觀的情緒,你這頭蠢豬。
「五十萬隻是開始?」我搖搖頭,身體前傾,順勢又向他挪動了一下,他坐在我的側前方,中間只隔著一張小巧精緻的極簡風格的茶几,「我對你的後續要求感到有些擔憂。」
「我這人很好滿足。你無需擔心,不會讓你傷筋動骨。」
矮胖男人絲毫沒有意識到死亡正在悄悄的接近他,這個白痴還做著他的發財夢呢,很好,你有的是時間做美夢,我會把你送到凌佳琪那個臭婊子的身旁,你們倆可以一起做夢數錢玩。
「我並不這樣看。」我用不間斷的對話來保證他的注意力不會落在我的小動作上,我插在外衣口袋中的手的拇指輕輕的蠕動著,試圖把扣在注射器針頭上的針帽扣掉,該死,我在進門之前就應該把它弄掉,雖然這樣做會增多不必要的風險。
「當然,當然,我理解,商人嘛,肯定比正常人更加疑心。尤其是這件事還事關你的生死。你當然會過分擔心。如果你打算簽合同的話,我舉雙手贊成,有這東西存在,我們都能更加的恪守契約精神,不是嗎?」
「合同,你打算和我簽合同?」我臉上的震驚表情是真情實意,我得說,這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魔幻的一段經歷。「我沒聽錯吧?你打算和你的勒索對象簽合同?」
「勒索?我什麼時候勒索你了?」矮胖男人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他那張肥碩的大臉賤得如此令人厭煩,我恨不得用腳把他的臉踏平!
「你不是在勒索我?」我趁機又向他挪動了一下,我們之間的距離馬上就要觸手可及了,很好,再加一把勁兒,我馬上就把你這頭蠢豬送走。
「當然不是,我們是在交朋友。」矮胖男人恬不知恥的說,「通過凌佳琪這位已經不在的女人的牽線搭橋,我們有幸成為了朋友。作為朋友,你有錢,我沒錢,你拿出一點點零花錢來接濟我一下,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我和你的三觀不和。」我說,「我不認為你是想和我交朋友,你只是看中了我口袋裡的錢。」
矮胖男人聳聳肩:「如果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直白的話,我也每意見。沒錯,我不在乎能不能和你成為朋友,我只關心一件事,你會不會乖乖聽話,把錢從你的錢包放進我的錢包里。」
「很好,我們總算是開誠布公了。」我譏諷道,「這算是成為朋友的很重要的一步。」
「沒錯,只要你看開一點。」男人滔滔不絕的樣子彷彿他掌控了整個世界,一切都會按照他的意願去發展。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很快就會清楚的。
「我不可能一直給你錢。」真是我的真心話,「你必須給我一個準確的數字,讓我考慮考慮。」
「嗯……」男人為難的揉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他的視線遊離到擋著厚厚窗帘的陽台的方向,似乎能夠透過深色厚重的窗帘看到陽台上的夜景一般,「你想要一個明確的數字?」
「沒錯。」沒錯,只要在挪動一下,我就可以抬手夠到你了,對,就這樣,把注意力放在勒索的數字上,我會付給你的,當然,是冥幣。
「一千萬應該不多吧?」矮胖男人突然扭頭看向我,我幾乎嚇得叫出聲來。抑制住內心的惶恐,我勉強搖了搖頭,擠出一絲冷笑:「一千萬是個大數字。」
「不就是你名下的一兩套房產的價格嗎?」男人說,「對你這種身家上億的大老闆而言,這點小錢買一生的安穩,很合算。」
「不。」我搖了搖頭,身子前傾,之前插在外衣口袋中的右手已經背在身後,我在尋找最佳這頭蠢豬身上的位置,很好,他的粗脖子是最佳選擇。我已經開始為如何處理他的屍體而苦惱了。好在這棟房子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接近,畢竟是發生過兇殺案的房子,正常人應該都會繞著走。「這價格我無法接受,而且我必須聲明,你手中的錄音是偽造……」
「得了吧!」矮胖男人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臂,「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你他媽就不能說句實話嗎?很好,如果你真的認為我手中的錄音是偽造的,你不打算為這個付錢給我,我們就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這東西放在我手中也沒有,我明兒個就把他郵寄到報社和警察局,至少他們會感興趣。」
「別。」驚慌失措之下,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仍坐在沙發上的矮胖男人。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可以佯裝憤怒接近他,即便他身上帶著刀子,只要給我一個貼近他的機會,我也可以瞬間送他歸西。而且我是真的很憤怒,完全不需要費力偽裝。「你別太過分了!」
「我還能有你過分?」矮胖男人不甘示弱的瞪著我,「你唆使凌佳琪去殺人,她殺錯人了,你就親手把她給做掉了。你一手葬送了兩條人命,你他媽好意思說我過分?」
「我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唆使凌佳琪毒殺張璐涵?沒有親手捅死凌佳琪,還把罪名推到僥倖撿了一條命的張璐涵身上?」矮胖男人輕蔑的笑了笑,「你唯一沒有做過的是他媽的人事。」
「你放屁!」
我猛地撲向他。這裡面完全是真情實感,沒有表演的成分。聽一個陌生人指著鼻子罵我、羞辱我、譏諷我這麼久,我早就不需要去調動自己動手殺人。如果說幹掉凌佳琪的時候我是基於衝動和恐懼,這回則完全不同,我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動手的。
在腦海中,這一連串的動作我已經預想了好多遍,我只需要把針頭插|進這人的皮膚里,按壓下針筒,把裡面的毒藥注射進他的體內,之後就只需要靜靜的等待藥效發揮作用,微笑著目睹死神降臨就好了。
但想像和事實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分不清殺死凌佳琪和這一次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畢竟前一次我成功了,但這一回,干,沒成。
就在我撲向那頭蠢豬的一瞬間,窗帘後閃出了一道人影,我幾乎沒看清什麼,整個人就橫著飛了出去。
陷入混沌前,我眼前浮現的最後一幅畫面是一個熟悉的男人蹲著查看我,這人看著很熟悉,但是我卻沒能第一時間想起他的名字,我不是很熟悉這個人,但是絕對看過他。直到我即將被濃重的黑暗完全吞沒的時候,那個人的名字才猛地跳了出來。
黃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