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黃粱沒有浪費時間,直奔主題,他對楊莉問道:「楊姐,案發那天晚上,您留意到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嗎?」
「還有比卧室的窗戶外面死了個人這種事更奇怪的事情嗎?」楊莉反問道。
「呃……我是問……」
「沒有。那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楊莉說,「我一般十點之前肯定會熄燈休息,我這種專業健美運動員的運動量很大,沒有充足的睡眠扛不住的。」
「也是……」張芷晴用敬畏的眼神打量著楊莉寬鬆衣物下隆起的肌肉線條,「楊姐姐,您這是練了多久了啊?」
「前前後後整十年了吧。」楊莉隨口答道,「我小時候是練田徑的,也算是有點底子。結婚後不上班,我閑著沒事就去健身房健身,一來二去老公沒了,但是這身肌肉倒是出來了。」自嘲的笑了笑,楊莉接著說道:「我這人做不了家庭主婦。」
「您還真是……真是令人欽佩啊。」黃粱輕咳一聲,又問,「楊姐,那天晚上你除了看見張璐陽的屍體和王雙福外,就沒有看到其他人了嗎?」
「沒有,我就看到他們倆,一個趴在地上,腦子上紅一塊白一塊的,另外那個男人蹲在他身旁,一臉震驚的表情。除了他們兩人外,我啥都沒看見。」
「您是立刻看向窗外的嗎?」
「不是。」楊莉搖搖頭,「我聽到一聲尖叫聲後就醒了過來,緩了一會兒才想起開燈看向窗外。至於我緩了多久,那我就說不清楚了,可能幾秒鐘,也可能幾十秒鐘吧。迷迷糊糊的,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這樣啊……」黃粱為難的皺起眉頭。
「人肯定是那小子殺的。」楊莉隨口說道,「我記得很清楚,我看向窗外的時候,那個男人正蹲在那人身旁,手上沾滿了鮮血。肯定是那個人用花盆砸死……」
「花盆?」黃粱猛然抬頭看向楊莉,「你看到王雙福手持花盆的一幕了?」
「我上哪能看到啊?」楊莉丟給黃粱一個大大的白眼,「我又沒有整宿不睡覺,一直伸脖子往窗外看。」
「可是……」
「那個碎掉的花盆就在地上,情況一目了然,那兩個小年輕發生了爭執,其中一個拿起花盆照著另一個人的後腦勺來了一下子。由於下手太重,被砸到的腦袋就像是西瓜一樣被砸開瓢了。」楊莉說,「雖然這都是我想像出來的,我沒親眼看到,但是你分析唄,肯定是這麼回事。」
黃粱沒吭聲,而是思考著楊莉的這番證言。奪走張璐陽性命的兇器是一個陶制花盆,正常大小,樣式普通,隨處可見的那種便宜貨。按照常理來說,由於陶制花盆的質地很脆,想要用這樣的花盆砸開一名成年男性的腦袋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但張璐陽的確被這個散落一地的花盆砸了個天女散花。
王雙福當然不肯承認是自己用花盆砸死了張璐陽,但花盆上卻檢測出了王雙福的指紋。同時檢測出的其餘殘破的指紋並沒有引起多大關注,畢竟鑒定結果顯示王雙福的指紋最新最完整。而這個兇器極有可能是兇手隨手抄起的「武器」,並不是事先準備好的,沾有無關人士的指紋也理所當然。
雖然清楚這一問題楊莉肯定回答過無數次了,但黃粱還是想親耳聽聽她本人的回答。黃粱開口問道:「您確定不清楚那個作為兇器被使用的花盆的來歷?」
「不知道。」楊莉不耐煩的回答,「那個花盆不是我的。我也被不知道是誰的。連那輛電瓶車都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那些破爛的確是堆放在我家窗戶底下,但是裡面沒有一樣是我的東西。有些破爛在我搬進這裡之前就擱在那兒了。」
張芷晴說:「您還真是好脾氣啊……」
「我也不能天天待在家裡看著窗外的一小塊空地吧。」楊莉神情無奈的說,「反正不放進我家裡就成,那些人樂意幹什麼就幹什麼吧。等租約到期了,我肯定要換地方。三更半夜的,卧室的窗戶外面突然多了個死人!這種事情也太晦氣了。」
「也是……黃粱,你問完了沒?」張芷晴輕輕拽了下沉思不語的黃粱的袖子,「這都快八點半了,楊姐姐還得上班呢……」
「我今天下午去健身房。」楊莉說,「這一上午沒事。」
張芷晴忙不迭的欠身鞠了個躬:「這樣啊……感謝您為我們專門抽出時間。」
「沒什麼,別往心裡去,你們只是順帶著。反正我今天上午也得空出來見她。」
張芷晴眼前一亮:「見男朋友?」
「不是。」楊莉搖搖頭,「我可不自己找罪受。現在談感情太傷錢,沒必要。我就打算和鐵同度餘生了。」
張芷晴瞠目結舌的看著她:「您還真是……想得開啊……」
楊莉聳聳肩:「跳過一次火坑後的經驗之談。」
「那您是要見……」
「一名檢察官。」楊莉隨口答道,「是個水靈靈的大美妞,就是那張冷冰冰的司馬臉……」
「呃,現在都叫厭世臉。」
楊莉不以為然的說:「拽的跟個二五八萬似得,誰管她厭不厭世。」
「等等……」黃粱突然出聲,「您要見的人該不會是華瑩瑩吧。」
「你認識她?」楊莉斜睨著黃粱,「可以啊,小伙你認識的人不少啊。」
「還真是華瑩瑩啊……」
張芷晴轉頭看向黃粱:「華瑩瑩?就是昨天拒絕你的那個女魔頭?」
「女魔頭?這個形容不錯,非常恰當。」楊莉連連點頭,「那個小姑娘絕了,一般的兇徒絕對不是她的對手,我在她面前都感覺自己矮了一頭。」
黃粱感同身受的點點頭。
「看來,咱們得一起等這位女魔頭出現了。」張芷晴嘆了口氣,「楊姐姐,抱歉,能不能借您家衛生間一用,我快憋不住了。」
楊莉伸手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張芷晴紅著臉走了進去。客廳內只剩下黃粱的楊莉兩人,氣氛略顯尷尬。
「你和華檢察官認識?」楊莉沒話找話。
「嗯,合作過幾次。」
「話說你到底是幹嘛的?」楊莉好奇的打量著黃粱,「這破事還有什麼值得調查的地方嗎?我還以為偵探這職業只在小說和影視劇裡面活著。」
「干這行的少。」黃粱扯動嘴角,擠出一絲尷尬的微笑,「畢竟是人命官司,再細緻入微的調查也不為過。」
「話是這麼說……問題是這案子兇手是明擺著的。」楊莉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即便那小子的家人再有錢,也不能光靠撒錢顛倒黑白不是。」
黃粱只能尷尬的附和著。
好在張芷晴在衛生間中並沒有耗太長時間,她出來後,黃粱終於能安靜的一個人想事情,和楊莉交涉的工作就交給了張芷晴。原本以為兩人沒什麼共同語言,但讓黃粱略感驚訝的是,張芷晴和楊莉竟然越聊越熱絡,談論的話題圍繞在減肥這一議題上。
聊了不到半個小時,張芷晴已經決定在楊莉那兒買課了!也是讓黃粱感到哭笑不得。好在楊莉目前工作的健身房距離解憂事務所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做地鐵的話可能還更快,黃粱也就由著張芷晴消費了。
正當張芷晴就身材曲線的問題虛心的向楊莉這位金剛芭比請教的時候,敲門聲突兀的響起。客廳內的三人均是一愣,隨即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見黃粱和楊莉臉上一副如臨大敵的凝重表情,張芷晴反而覺得自己有些太放鬆了,顯得格格不入。
「來了。」楊莉快步走向防盜門,做了個深呼吸後,這才按下了門把手。
「我來了。」梳著馬尾辮的女人走進屋內,當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黃粱和張芷晴的時候,她挑起了兩道銳利的眉毛,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有客人?」
楊莉扭捏的站在一旁,嘀咕道:「算是吧。」
躲在黃粱身後的張芷晴好奇的打量著這位讓客廳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十多度的漂亮女人。華瑩瑩未施粉黛的面容顯得清秀和冷峻,高挺的鼻樑上是一雙波瀾不驚的大眼睛,抿進的櫻桃小口旁有兩顆不起眼的酒窩。
挺拔的站姿像是做好了時刻戰鬥的準備,和身旁身材壯碩的楊莉一比,華瑩瑩只能用「嬌小可人」來形容,一米五八的身高即便加上鞋跟也沒能拔高多少,但是她散發出來的強大而冰冷的氣質卻可以瞬間秒殺楊莉。
八十五分。
張芷晴在心中默默的給出了分數。如果化妝的話,至少能達到九十分,甚至九十五分的高分。
「你、你好,」黃粱站起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好久不見了,華檢察官。」
華瑩瑩只是微微點了下頭,隨即轉頭看向楊莉:「為什麼不事先通知我?」
「沒必要吧……」楊莉扭過頭看向一旁,「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黃粱他認識你,我可沒主動留下他們啊,是他們自己要留這兒的,我又不能把人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