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明白您的想法了。」黃粱正色道,「您感受到陳楚——抱歉,您感受到那個男人的次數總共有幾次?」
「從第一次在地鐵站台上感到到他的存在後,之後的一個多月的時間中,我總共有四次相同的體驗。」
「也就是說是五次?」
吳紫點了下頭。
「距離最近的一次是?」
「前天。」
「前天?」黃粱不禁吊起眉毛。
「對,前天中午。」吳紫篤定的說道,「我去小區附近的農貿市場買菜的時候,再一次感受到他的存在。」
「您說您不僅只是感受他了。」
「我好像……我似乎……」吳紫緊皺眉頭、眯著眼睛自言自語道,「我應該是偶然間瞥到了那雙眼見……深褐色的眼睛,閃爍著冷酷淡漠的眼神……在採石場擁擠的人潮中?還是在地鐵站台等車的乘客中?亦或是在馬路對面某間不起眼的店鋪的櫥窗里?我想不起來了……」
吳紫的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更別說是黃粱了。雖然極力剋制表情的變化,但黃粱的眼中還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懷疑的目光。
比常人敏感的多的吳紫苦澀的搖搖頭。「我就知道您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不,不是不相信您。」黃粱搖了搖頭,「我只是無法做到感同身受,無論是您十五年前遭遇的種種變故,還是您和那個男人之間的這種類似心靈感應的聯繫,我都無法完全理解,但是我相信您說的話,相信您不是在疑神疑鬼。」
「我自己都無法相信我。」吳紫露出了一絲感激的表情,「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索為什麼我會生出這種感覺,而且對它無比的篤信。我想是因為在那間房間中被囚禁的將近三百天的折磨中,我練就了某種能力。」
「能力?」
「對,能力。」吳紫認真的說道,「我能夠預感到那個男人的存在,我甚至能夠預感到他今天究竟會不會推開房門走進來……」
「這樣啊……」
「聽上去很可笑,不是嗎?」吳紫自嘲的笑了笑,「但這種感覺確實存在,雖然我並不想重新感受到它的存在。」
黃粱不置可否的坐在沙發上,眼神穿過吳紫的肩膀,凝視著遠方,吳紫的自言自語也變得遙遠了。他沉思了片刻,一番思索後,做出了決定。
「我會幫您調查出一個結果。」黃粱鄭重其事的承諾道,「或許最終我並不能解答您任何的疑惑,但我願意去嘗試一下。」
「感謝您的幫助。」吳紫激動的說道,「我知道我的請求有多麼的不切實際,但是這真的對我很重要,我需要知道那個男人永遠不會回來了,我需要有個人能夠擺事實、講道理,說服我相信這一點。」
「我會盡全力達成您的期待。」黃粱伸手拍了拍吳紫的肩膀,希望能通過手心傳遞給她一絲溫暖和支撐,「接下來還是說一些相對輕鬆的話題吧,吳小姐,讓我們來談一談委託費的事宜。」
吳紫莞爾一笑:「這個話題十分沉重啊。」
親自把吳紫送回家,黃粱的開車返回事務所的路上接到了海莉·斯威夫特的來電,她想要和黃粱見一面。三十分鐘後,黃粱坐在了一張熒光綠色的鬆軟的單人沙發上,注視著海莉·斯威夫特如大海般璀璨無垠的藍色眼眸,手裡捧著一杯鮮果汁。
「味道很不錯。」黃粱舉杯說道,「打聽一下,飲品是另收費,還是算在治療費中?」
「怎麼?打算從我這兒學幾招?」
「嗯哼。」
「不收費。」海莉聳肩說道,「至少不會明白的寫在賬單上。」
黃粱笑了笑。「好吧。」
「吳紫給我打電話了。」海莉說,「你同意幫她調查一下。」
「對。」
「她需要幫助。」海莉說,「但是我卻不能提供這種幫助。黃粱,你是我想到的最為合適的人選。」
「擔心她被其他人騙?」
「不是擔心,她一定會被其他人騙。」海莉語氣平淡的說道,「吳紫遠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加脆弱。」
黃粱點了點頭。
「所以很抱歉,我只能讓你來承接這項可笑的委託。是的,這就是我對吳紫說的原話:可笑的委託。」海莉略帶歉意的注視著黃粱。
「我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也是如此:可笑。去調查一個死去的人是否真的死去?這可能是我經受過的最簡單的委託。」
「也可能是最難的。」海莉說,「這件委託的難點不在於調查出真相——真相就擺在那裡,陳楚華早在十五年前就割開了自己的喉嚨——而在於說服吳紫接受事實。」
「我認為這應該是你的工作,海莉。」
「曾經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一度認為自己完成的還不錯。」海莉苦澀的笑了笑,「但最近情況變得越發嚴峻了。我這半年來的努力眼看著就要付之東流。黃粱,我不甘心。」
「因為是被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所打敗?」
海莉風情萬種的白了黃粱一眼:「從我的腦袋裡出去。」
「抱歉,我會試著控制的。」
「說正經的,黃粱,你打算如何開展調查?」
「嗯……說實話我還沒有理清思路。」黃粱說,「吳紫講述的事情讓我有些應接不暇,那是陳年往事太過沉重了……」
「是啊,被發現的遇害者的屍體就多大十五具。」海莉表情嚴肅的說道,「這種事情放在其他人的身上,或許早就被徹底壓垮了。」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停頓了一下,說道:「我可能會向辛姐尋求幫忙吧。」
「嗯,和我預計的一樣。」海莉說,「不過她能幫你的有限,已經過去了十五年,吳紫可能是唯一的親歷者,其他的人掌握的情況太過有限了。」
「是啊……」
返回事務所後,黃粱給辛雨發去了信息。過了沒幾分鐘,他收到了回覆。辛雨只發了兩個字母:OK。
耐心的等待了一會兒,幾乎是在張芷晴推門走進客廳的同一時間,黃粱的手機響起了提示聲。屏幕上顯示辛雨發來了一個壓縮包。
「女人的味道。」張芷晴站在沙發前,無視蹦蹦跳跳的豆眼,不停的聳動著鼻樑,「今天有委託人來訪?」
「你把豆眼的工作都搶光了。」黃粱瞥了她一眼,把注意力放在了下載完成的壓縮包上,如他預計的一樣,這個壓縮包中的資料寥寥無幾,沒必要拿出筆記本了。
「不是香水的味道。」張芷晴說,「應該是沐浴露。」
「可能吧。」黃粱敷衍道。
「談下來了嗎?」
「什麼?」
「你談下這件委託了嗎?」
黃粱莫能兩可的說:「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麼鬼?」張芷晴沒好氣的坐在黃粱的身旁,好奇的張望著吸引他注意的手機屏幕,「嗯?917特大連環綁架殺人案?京陽市又出大事了嗎?我咋一點信兒都不知道呢……」
「你以為你是誰啊?」黃粱好笑的說道,「什麼事兒都得經過您的耳目?」
「那當然。」
「這是一樁發生在十五年前的案件。」黃粱說。
「十五年前?」張芷晴咋舌道,「聽著就不好弄啊……十五年的懸案誒,不可能調查出結果的。」
「結果十五年前就有了。」
「啊?有結果的案子你還操心個什麼勁兒啊?為了作參考?」
黃粱閱讀著手機屏幕上乾巴巴的文字,目不轉睛的問道:「芷晴,你相信人死而復生嗎?」
「死而復生?」張芷晴重複了一遍,伸手摸了摸黃粱的額頭,「不熱啊,不像是感冒發燒的癥狀啊。」
「我沒說胡話。」
「嗯……肯定不相信啊。」張芷晴遲疑著說道,「咋地?你還真看破紅塵,打算出家去研究那些懸得乎的事情了?」
「不是。」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也不相信人會死而復生。但我今天接待的這位委託人……」
「女委託人。」
「似乎對此堅信不疑。」黃粱轉頭不耐煩的瞥了張芷晴一眼,「委託人就是委託人,與性別無關。」
「切,說的好聽。」張芷晴撇著嘴說道,「我一開始也是你的委託人,到最後還不是變成了這樣。」
「變成了怎樣?」
張芷晴臉頰漲紅的瞪著黃粱:「就、就同居了唄!」
「準確的說是同住,和同居兩碼意思。」黃粱一目十行的看著辛雨發來的案件卷宗,內容乏味空洞,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情況,「果然沒什麼幫助啊……」
「黃粱,關於這件委託,我們究竟要做什麼呢?」張芷晴好奇的問道,「攪擾死人的安眠,還是打破生者的寧靜?」
「這兩者我們都必須去做。」黃粱終於看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幾個名字,幾個可能早已停機的電話號碼,幾個肯定不復存在的地址。他反覆看了這串信息幾遍,把它們深深的鐫刻在腦海中,隨即屏幕截圖,發到了張芷晴的手機上。「你的任務,查清楚這幾個人的近況。查清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