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似乎對小青蛙這個頭像情有獨鍾,無論換了幾個新賬號,他都是用的同一個頭像。」王健邊說邊嘆氣,「可能就是為了提醒我,他還沒有放棄吧。」
這人在胡攪蠻纏上的堅持不懈讓王健苦不堪言。雖然已經把涉嫌盜用他人素材的視頻都下架了,但是這樣做並沒有讓事態平息。在王健明確表示不會與人線下見面之後,這人騷擾王健的陣地就從私信轉移到了王健發布的每一個新的短視頻的留言區中。
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新的視頻被王健上傳,用不了多久,這個頂著小青蛙頭像的人就會在視頻下的留言區內奉上一段污衊詆毀的話。
即便這些視頻都是王健辛辛苦苦自己拍攝、自己剪輯得到的勞動成果,但是人嘴兩張皮、反正都使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永遠都存在,面對小青蛙不停的潑髒水、詆毀,王健根本無法斑駁。一旦在評論區內吵起來了,站在他這邊的人寥寥無幾。
「真的是有理說不清!」王健抱怨道,「你說這些人是不是都閑的?什麼都不知道就發表意見……」
「傲慢與偏見是刻在人類DNA中的優良品德。」黃粱淡定的說道,「放心好了,除了極個別不是人的人能克服,絕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走過碌碌無為的一生。」
「行吧。」
這個小青蛙並不是單獨一人在作戰,他身後站著一批人!很快,王健就意識到,這個小青蛙肯定是請水軍了,不然的話不可能他的每一條評論的點贊數都如此誇張,幾乎在王健發布的每個短視頻下,小青蛙的評論都可以被頂到最前面。
這樣的情況維持一個多星期,王健扛不住了。他苦心經營的帳號不僅沒有按照預期目標漲粉,反而粉絲的數量一落千丈,不明真相的圍觀路人們在他的視頻的評論區下肆意的發表著攻擊言論,讓王健幾乎快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了。迫不得已,王健只能暫時停止了更新,並關閉了視頻的評論區。
「這都是要花錢的啊。時間就是金錢,黃先生,短視頻博主的更新迭代速度可比手機降價的速度還快呢!」王健欲哭無淚的說道,「像我這種沒什麼人氣的美食博主,去餐館拍攝視頻的時候只能自掏腰包。甚至還會被人訛上一筆,否則就不讓拍攝!我真是走到哪被人欺負到哪兒,好不容易做出的視頻,發布到網上還只能被人詆毀謾罵,我都快被折磨瘋了。」
「你可以放棄。」黃粱語氣平淡的說道,「放棄固然可恥,但是有用。」
「我不打算放棄。」王健執拗的說道,「我這人脾氣就是犟,我也知道,別人越是不看好我,我越是要做下去,也不為別的,不蒸饅頭我爭口氣!」
王健的確是個執拗的人,一旦做出了決定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但問題是他這回碰上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甚至在某個方面來說,這個小青蛙比王健更加的執拗。
雖然王健關閉的視頻的評論區,也不再關心粉絲私信的內容。但是這並沒有阻止小青蛙騷擾他的腳步。不知道這人從哪裡或知道了王健的手機號,他開始瘋狂的給王健發簡訊,即便王健前前後後拉黑了十幾個手機號,這人仍是起而不舍。
「你可以設置不接受陌生號碼的來電和簡訊。」
「不行啊。」王健無奈的搖了搖頭,「先不談我的本職工作是服務行業,就說收外賣和快遞吧,把所有的陌生號碼都拒之門外,我的正常生活肯定會受影響啊……」
「倒也是。」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人想和你見面的執念還真是瘋狂啊。我都開始懷疑這人是你的死忠粉了。」
「黑到深處自然粉?」王健苦笑著說道,「這樣的死忠粉我寧可永遠也碰不上。」
「你還是和他見面了吧。」
「不然還能怎樣呢?」
王健崩潰了。他意識到逃避是不可能解決問題的,這人即然能弄到他的私人手機號碼,說不定已經掌握了他的個人信息,連他工作的單位和目前的家庭住址都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即然如此,只能破釜沉舟了,與其別動接招,不如主動出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個人還能把我吃了不成?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王健給那人回覆了一條簡訊,內容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你想見我?
對方的回覆也很簡單:對。
「然後你們倆就見面了?」黃粱問。
「對,見面了,隔天的中午,我交接完班,離開酒店後,直接騎著小黃車去了和那人約定的地點。讓我感到非常詫異的是,這個小青蛙竟然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大美女!」
說大美女就過分了,和王健在預定的某地標建築廣場下見面的女人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網紅錐子臉。那張過於精緻的面容乍看過去非常驚艷,但經不起仔細觀瞧。過於白皙的皮膚上五官顯得太過立體,反而缺少了某種靈動的美感,顯得塑料感十足。
不過相比較於王健在來之前在腦海中繪製的小青蛙的形象——絡腮鬍子,巴掌大的胸毛,臉上的肉都耷拉著暴躁大漢——相比還是相去甚遠,王健高懸著的心立刻就落了下來。畢竟是在陽關明媚的公共場合中,對方又是一名身材凹凸有致的人造美女,他無需擔心自己會被人搶劫訛詐啥的。
事實證明,與會者是一名嬌滴滴的美女只是頭一件好事,更大的好事還在後面等著王健呢。
「這個自稱叫琳達的女孩要收購我的「抖手」帳號。」直到今天,回想起琳達的這一要求時,王健仍會感到匪夷所思,「十萬塊,這是她給出的價格。」
「不少。」
「確實不少。」王健苦笑著說道,「再添點錢,我就能按揭買一輛不錯的車,正式開始我的滴滴生涯了。」
「但是你沒同意這筆交易。」
「沒有。」王健點了下頭,幽幽的說道,「那之後我不禁不會想,如果我當時答應了那人的要求,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之後的事情了……」
面對十萬塊的誘惑,王健經過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戰後,最終還是沒有同意琳達的提議。十萬塊對於他而言當然是一筆錢,可以解決他的燃眉之急。但是在製作短視頻的過程中,他漸漸從中找到了樂趣。過去的二十年中,他一直渾渾噩噩的活著,不知道何為「夢想」,這兩個字對他而言曾經無比的空洞。
但是他現在似乎摸到了一絲「夢想」的含義。
十萬塊對於他而言的確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是他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錢總是能夠賺來的,但是初心可是無法用錢來衡量的。思來想去,王健最終決絕了琳達的提議。
王健的拒絕完全出乎了琳達的預計,她的臉色頃刻間變得非常難看。對王健客氣的態度也陡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轉。話不投機半句多,王健沒興趣忍受一個網紅錐子臉的冷嘲熱諷,丟下一句「後會無期」,他轉身離開了。
「這次見面沒有解決任何問題。」黃粱平靜的說道,「那人之後依舊在騷擾你吧。」
「談不上騷擾。」王健說,「時不時的還是會給我發幾條簡訊,約我出去見面再談一談,但是都被我回絕了。這個小青蛙似乎也意識到我是個油鹽不進的人,所以態度和方式都溫和了許多。不過你說的對,他仍舊沒有放棄。」
和琳達見過一面之後,王健的生活逐漸趨於平靜。每天都要兼顧本職工作和拍攝素材,王健忙碌的團團轉,但也從中獲取到了很多的樂趣。對於天生喜歡吃、喜歡逛、喜歡與人溝通的王健而言,在尋找美食的過程中,他也碰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和人,眼界開闊了不少,對京陽市這座千年古都也有了屬於自己的認知,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歸屬感。
定居在這裡的夢想似乎不再遙不可及。
但是這一段相對而言平靜的時間裡,如今王健站在旁觀者的視角回首看去,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湧動。
「和琳達見面之後的一個星期吧,我工作的酒店的職工換衣間進了賊。」王健愁眉不展的說道,「換衣間內的所有的儲物櫃的鎖都被人砸壞了,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黃粱饒有興緻的問道:「你的儲物櫃也沒有幸免於難?」
「對,雖然沒什麼損失,但是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啦蛤蟆趴腳面,它不咬人膈應人啊……酒店方面第一時間選擇了報警,但之後就沒什麼反饋了……」
「沒有丟失貴重物品嗎?」
「誰也不會把貴重物品放在換衣間的儲物櫃里啊。」王健苦笑著回答道,「倒是有人丟了一塊百十來塊的劣質手錶——也可能是他自己弄丟了,這人平常就丟三落四——除此之外好像就沒丟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