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就是徹底瘋掉了!」
表面裝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氣憤模樣,查洪慶實則內心震驚不已。他當然清楚這兩人早就懷疑他了。事實上,即便警方按照他的設想把翁子軒關了起來,但是在審判結果宣判的那一刻之前,查洪慶的心將會一直懸著。
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兩人竟然會如此輕易的就說出了他才是真兇的這種話,還是在一間路旁不起眼的咖啡店中,這兩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被殺人者說成是瘋子,辛姐,咱們倆還真失敗啊。」黃粱自我調侃了一句,用不敢任何感情的冷漠聲音說出了查洪慶深藏在心中的秘密,那個他堅信不會有人會看穿的秘密。「在案發前一天,你設法把被害人劉燕騙去了你和她曾經居住過的老房子……」
是劉燕給我的借口,查洪慶在心中想到,這個婊子想要離婚,我就假意騙她說在老房子商量這件事。至於為什麼第二天我才弄死她,原因很簡單,我需要時間,讓警方懷疑劉燕的突然失蹤與翁子軒有關。
「案發當天你乘坐火車回到京陽市後,在老房子中襲擊了劉燕。你當時並沒有殺死她,只是把她打暈了。你這樣做可能是處於擔心殺人的話,房子中有存在血液反應。而且你完全沒有必要殺死劉燕……」
你說沒錯,我沒必要在那棟老房子中殺死她。而且我也絕對不會那樣做,我絕對不會在那棟房子里殺死劉燕……現在回想起來,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新買了那棟房子,的確是更大更舒適了,但是如果一直住在老房子中的話,或許之後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你把昏厥過去的劉燕設法帶回了新家所在的單元樓,只不過你沒有搭乘電梯登上自家所在的單元,而是去了隔壁單元。監控視頻記錄下了一個身體特徵與你高度吻合的男子拎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在案發當晚11點42分登上樓頂平台的影像記錄……」
對,那個男人就是我,但是你們並不能證明這一點。我沒有留下任何可以指向我自己的痕迹的線索,我一直很小心的留意著。你們不可能找到那名載著我和行李箱中的劉燕的計程車司機。搭乘計程車的時候我穿的是另一套衣服。我是在距離那處小區還有一公里的地方下的車,之後換了身衣服才走進小區的。這一過程我事先演練了數次,毫無破綻。
「登上樓頂平台後,你開始實施殺人計畫。你那把用來發射箭頭的器具是改造的氣壓魚叉槍吧。那是你自己動手做的,還是花錢找人定製的呢?不想回答?你總會把答案說出口的……」
他竟然連這個都想到了?怪不得干直接向我攤牌……我的動手能力還不錯,說出來可能很多人都不信,我最大的愛好是拼樂高,用積木拼出各種各樣的器具。不誇張的說,這個小小的塑料塊能夠變成任何具有實際使用價值的工具!我在網上搜集製造魚叉槍的圖紙,一點點改良,最開始的幾個初製品用的材料就是樂高。
「兩棟居民樓之間的樓間距只有二十四點五米,即便是在下著暴雨的夜晚,你也可以精準的用裝有箭頭的改造氣壓魚叉槍命中翁子軒家陽台的牆壁。在實際動手之前,你肯定已經模擬演練了無數次了吧?箭頭上早已拴好了強韌堅固的繩索。你把繩索的另一頭綁縛在樓頂平台的金屬欄杆上,這樣一條臨時的索道就搭建完成……」
沒錯,我的確偷偷的練習過無數次了。最難辦的還是射擊的精準度,不過這一點對於我而言反而不是什麼大問題。其實就算失敗了幾次,我也完全承受得住。被打碎的玻璃不會讓人聯想到是有人站在對面樓的樓頂下向下射擊箭頭所導致的,只會認為是無足輕重的意外而已。事實上,那天晚上我簡直如有神助,只用了一次就把箭頭牢牢的釘在了那個白痴的家陽台的牆壁上……
「整個殺人計畫中最難辦、最難控制的階段你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讓劉燕順著這條通向死亡的繩索滑向她情人的家了。我想就在你把劉燕女士綁在繩索上的時候,她仍然還活著,當然,很可能她沒有恢複意識。否則的話,她一定會拚命掙扎……」
她當然還昏迷不醒。小子,你搞錯了一件事。我這人不喜歡不打女人。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孬種。雖然我在暴怒之中動手打過劉燕,但是那個晚上我沒有粗暴的對待她。我給她下的安眠藥的劑量足夠讓她在睡眠中死去。我不忍心看她忍受痛苦。
「殺人的事情就交給重力了。你只需要注視著劉燕女士的身體猛地撞擊在翁子軒家的陽台地面上就可以了。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劉燕女士的屍體為何會破爛不堪的緣故,她是在撞擊的一剎那死亡的,那種衝擊力不亞於是一場車禍。查洪慶先生,你有什麼想要反駁我的嗎?」
「啊?什麼?」查洪慶茫然的抬起頭看向滔滔不絕講了許久的黃粱,「你說什麼?」
「裝傻充愣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哦,這樣啊……」查洪慶摸了摸鼻頭,拿起桌面上的煙盒——他向黃粱比划了一下,黃粱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要——抽出一根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後,他緩緩的問道,「你們想聽我說什麼?」
「什麼?」辛雨詫異的盯著他問道,「你倒是反問起我們來了?」
「你說的那番話有些太磨嘰了。」查洪慶用煙頭指著黃粱說道,「說到底,一切都只是你的想像罷了。只因為聽信了一個聲稱自己半夜看到了飛在空中的吸血鬼的瘋子的言論,你就能展開如此想像,我不得不誇讚你一句。」
「那位熱心市民可以為他的證言作證。」黃粱面無表情的說道,「而且從我在樓頂平台的金屬欄杆上發現的痕迹不難證明我做的推測切實可行。」
「切實可行的推測也只是推測罷了。」查洪慶平淡的反駁道,「你們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怎麼說來的?對,一切憑證據說話。」
辛雨冷哼了一聲。「證據?你怎麼就知道警方手中沒有掌握證據呢?」
「如果你們有證據的話,你們又何必和我廢話呢?直接把我抓起來不就得了嗎?就像你們對待翁子軒那個白痴時那樣。」
「在你眼中,我們和翁子軒沒什麼兩樣吧,都是白痴。」
查洪慶略顯做作的連連擺手:「怎麼可能,兩位都是人中龍鳳,我這種被時代拋棄的老傢伙怎麼敢……」
「你總算說句實話了。」黃粱譏諷的一笑,「被時代拋棄的失敗者,只能凝望著曾經獲取到的一件件榮譽的紀念品來苟延殘喘。我很好奇,查洪慶,如果沒有那個陳列櫃的話,你是不是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妄圖用人身攻擊的方式激怒我?」查洪慶輕蔑的笑了笑,「別白費力氣了。兩位,今天聊得很愉快,我看時間不早了……」
「想要逃嗎?」
「逃?」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查洪慶重新坐了回去,「我為什麼要逃?我問心無愧呀。你何出此言呢?」
「親手殺死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你也好意思說出「問心無愧」這四個字?」
查洪慶陰沉著臉,注視著黃粱說道:「你還要我重複幾次?我和劉燕的死毫無干係,真正的兇手已經被你們關起來了,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還死纏著我不放……」
黃粱沉吟道:「你的確沒有去過翁子軒的家,用我方才所說的殺人手法,你完全可以在不接近翁子軒家的前提下把劉燕的屍體拋棄其中。至於在劉燕的屍體被警方發現之後,你就更不可能接近那棟房子了。」
「即然你都想明白了,為什麼還……」
「正因為你絕對不可能進入過翁子軒的房子,所以你才是兇手!」黃粱斬釘截鐵的說道。
查洪慶怒極反笑,他冷笑著問道:「我就奇了怪了。沒去過那棟房子的人多了去了,為什麼兇手一定就是我,不能是別人呢?」
「尋常人沒有你這樣的作案條件。那個計畫是專屬於你的殺人計畫,也只有你才能成功的實施。的確,你可以把所有在殺人行動中使用的物品通通妥善處理掉,不留下絲毫痕迹,但有一處痕迹你是無論如何是無法接近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黃粱微微一笑:「從你的表情中我看出你已經聽懂了。沒錯,就是翁子軒家陽台牆壁上的那個被你親手發射的箭頭造成的破洞。」
那個破洞……查洪慶幾乎壓制不住拔腿逃竄的衝動。在他精心設想出來的計畫中,只有這個破洞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處理方式的弊端。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彌補,但是這個洞的存在卻像是一塊頑固的污跡一般,只能寄希望於警方不會意識到它與劉燕死亡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