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會是你。」黃粱說道,「你是「友誼之家」中最關心陳小姐的人了。」
薛夢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臉上一副「這還用你說?」的輕蔑表情。
「我們這些人都沒有嫌疑的話,那肯定就是琳達下的農藥呀!」馬敏激動的說道,「還是說,偵探先生,你打算說我們其中的某個人是在說謊嗎?」
「當然有人在說謊。」
「我沒……」
「別急。」黃粱擺了擺手,「其實答案已經一目了然了,不是嗎?如果農藥不是你們下的,也不是王躍下的,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什麼啊?」王瑞華困惑不解的問道,「還有什麼可能啊?」
「是啊?你究竟打算說……」薛夢瑤突然愣住了,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沉默不語的陳怡穎,猛地捂住了嘴。
「沒錯,薛小姐已經想到了。」黃粱說,「陳怡穎同樣也可能是下毒者啊。」
這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圍坐在餐桌旁的眾人立刻炸了鍋,紛紛大聲的叫嚷起來,「不可能!」、「你在胡扯!」的叫喊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你、你有證據嗎?!」薛夢瑤氣的渾身發抖。
「你有證據嗎?」黃粱反問道。
「什麼?!」
「你有能夠證明下毒者是王躍的證據嗎?」
薛夢瑤不說話了。
「即然沒有人能夠證明給陳怡穎下農藥的人的身份,我提出我的觀點也無可厚非吧。」黃粱微微一笑,「而且如果單從結果上看的話,最終被毒死的人可不是陳怡穎小姐,而是王躍。」
叫嚷聲戛然而止,就像是黃粱施展了一個神奇的禁言咒一般,把驚恐不已的「友誼之家」的房客們的嘴都封住了,剝奪了他們的語言能力。
「你、你是在強詞奪理!」
「薛小姐,讓我們透過現象看本質。」黃粱用舒緩的語氣說道,甚至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下毒者被毒死的事情屢有發生,這通常出現在具備自我毀滅傾向的人身上。王躍是這樣偏激的性格嗎?我想各位對她的了解比我深。」
「她就是這種偏激的性格!」薛夢瑤今天表現得格外強硬,一反她平時文文弱弱、說話聲都不大的柔弱性格,「她能幹出來這種事情,寧可不利己也要去損人!」
「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把這兩起下毒事件如果放在一起考量的話,其中的矛盾就呼之欲出。如果王躍之前成功的在陳怡穎小姐的午飯中放入了農藥的話,也就說她有過一次成功的經驗,按照正常邏輯來講,她只需要如法炮製即可,為什麼她第二次要改變策略呢?明知道食物中有劇毒仍要吃上幾口呢?」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怡穎姐的警惕性高了!」薛夢瑤叫嚷道,「琳達她找不到破綻,不得已只能以身試險,以此來打消怡穎姐的戒心!對,就是這樣!」
黃粱微微一笑:「如果事實果真如你所說,陳怡穎小姐對王躍的警惕性極高,王躍找不到絲毫破綻,那為什麼她可以輕而易舉的把劇毒物質加入到那盤蔬菜沙拉中呢?」
「這個……這個……」
薛夢瑤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她之前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些問題。為什麼琳達能在怡穎姐的蔬菜沙拉中加入了毒藥呢?怡穎姐明知道琳達打算對自己圖謀不軌,為什麼還會毫無防備的把琳達獨自一人丟在廚房呢?讓她有充分的時間與那盤蔬菜沙拉接觸……
黃粱自顧自的說:「下毒的方式多種多樣,如果王躍真的打算下毒毒死陳怡穎的話,她為什麼不採取更加隱秘的行為呢?舉個例子,可以把劇毒物質噴在陳怡穎的貼身衣物上,效果是相同的。」
「尤其事發當天是個極其特殊的日子,所有房客當時可都在「友誼之家」的客廳中,在眾目睽睽之下,王躍竟然會決定毒殺陳怡穎,這難道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嗎?」
馬敏嘀咕道:「那是因為當時她已經徹底瘋了吧……」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不直接衝進廚房拿起一把菜刀呢?這樣更簡單,手起刀落、大仇得報。反正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一旦坐在她身旁的陳怡穎中毒而死,和她有過密切接觸且存在私人恩怨的王躍一定會成為警方懷疑的第一目標。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所以於情於理,站在王躍的角度來看的話,她都不可能做出這種極端的行徑。」
王瑞華吐槽道:「偵探先生,你究竟想說什麼?我已經被你繞糊塗了……」
「很簡單,下毒者至始至終都不是王躍。」黃粱平靜的說道,「而是另一個從來沒有被懷疑過的人。」
死一般的寂靜。
「不可能……不可能的……」薛夢瑤喃喃低語著,她哆哆嗦嗦的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陳怡穎,眼神中滿是恐懼和迷茫。
「沒錯,下毒者不是被人,正是陳怡穎小姐。」黃粱下達了判決,「其實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活著的人嫌疑最大。下毒者無非是在王躍和陳怡穎這兩位到當事者之中。一個死了,一個還活著,究竟是誰下的毒一目了然。」
「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黃粱擺了擺手,「毒藥被在王躍的房間中發現了,所以一定就是她下的毒,對嗎?」
薛夢瑤遲疑著沒有點頭。
「這其實是合租公寓的一個弊端,租客之間的隱私很難得到保障。」黃粱說,「我們先不去管為什麼一個下毒者會腦殘到把有毒物質大大咧咧的藏在自己的卧室中。我們單說「友誼之家」房間的門鎖吧。」
「這種鎖很好製作模具,去配一把鑰匙的話用不了多大的功夫。我認為那瓶毒藥是真正的下毒者偷偷潛入王躍房間中放下的。甚至她只需要趁著王躍離開房間的空檔,把裝有毒藥的瓶子丟進去即可。」
薛夢瑤想不出反駁的話來。她只能焦急的看向陳怡穎,處在暴風眼中的她面無表情,完全看不透她心裡正在想些什麼,只是聽之任之的讓黃粱繼續講述下去,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
你快說幾句話啊!怡穎姐!薛夢瑤在心中尖叫著。
「第一次在我的事務所中聽聞房東先生講述事件的經過時,我就覺得這劇情很熟悉——抱歉,請讓我用「劇情」這兩字。這種莫名的熟悉感讓我最終決定承接下這樁奇怪的委託。說實話,當時我只是有一個模糊的概念,覺得王躍的死或許和表面看起來的完全相反。在這裡我不得不說房東先生十分的認真負責,他本可以讓這件事過去,但是出於對房客的責任感,他決定調查到底。」黃粱還真起身向房東現身欠身微微鞠了一躬。
徐朗困惑的問道:「熟悉的劇情?偵探先生,你弄清楚這種熟悉感源自什麼了嗎?」
「一個偶然的機會讓我搞清楚這份熟悉感的來源了。」黃粱愉快的說道,「也正是這個契機讓我看穿了下毒者的真正手法和歹毒用心。我最大的愛好是看書,對於書籍,尤其是推理小說這一領域,我涉獵頗多。甚至因為看得太多了,時不時的還會弄混劇情。抱歉,說的有點遠了……總之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陳怡穎小姐的房間中看到了一本經典的推理小說。」
關注點在「推理小說」上的是幾名仍無法掌握狀況的局外人。
薛夢瑤的關注點則是在黃粱是如何進入到陳怡穎房間的。她愣了一下,立刻就聯想到了事情的真相,不禁怒火中燒,沖著黃粱大聲喊道:「你這個小偷!怡穎姐交給我保管的備用鑰匙就是被你丟走的吧!」
「我們可不算熟悉,你這樣對我進行人身攻擊的話,我會致電我的律師。」黃粱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偷了你的鑰匙?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呢?」
「你、你、你無恥!!」薛夢瑤漲紅了臉,聲嘶力竭的吼道,「如果你不是偷了我的鑰匙的話,你怎麼能進入怡穎姐的房間呢?」
「誰說我走進去了?」黃粱故作無辜的說道,「我只是在路過的時候偶然瞥了一眼房間內的景象而已,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了那本被陳怡穎小姐放在書桌上的推理小說。《Y的悲劇》,很好看的一本小說,沒看過的話值得一看。」
馬敏呆愣愣的問道:「歪的悲劇?啥玩意?」
「是XYZ的Y。」黃粱耐心的解釋道,「這本書的情節很簡單,大概講述的就是兇手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精心偽造出了一場針對自己的謀殺,因此當之後兇手實施真正的殺人計畫的時候,就沒有人懷疑此人才是兇手了。怎麼樣,這劇情聽上去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沒有人回答黃粱的問題,包括薛夢瑤在內的所有人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默默不語的陳怡穎的身上。而陳怡穎本人彷彿對此毫無察覺,仍舊呆愣愣的注視著陽台外略顯灰暗的夜空,彷彿置身事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