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短期內是不可能從「友誼之家」搬走了。
真的完了……
我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真的是太可怕了……
琳達死了……
我已經多少個小時沒睡覺了?二十個?還是三十個?該死,我現在整個腦子都是一團漿糊!眼睛困得都睜不開了。
還不容易從派出所出來,按理說我應該趕緊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覺。但是我必須把此刻的心情記錄下來,記錄在日記上。不然我不可能安心睡覺的……
琳達死了……
怡穎姐也險些去世。我是離開派出所後,才得知她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正在ICU中觀察的情況。
怡穎姐公司的同事在陪伴著她,所以我才沒有第一時間趕往醫院。太累了,真的,我想要趕到怡穎姐的身旁,但是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達了極限,我幾乎是強撐著才沒有在計程車上睡著的。
聽趙蕊說,我一直在默默的流眼淚。我自己完全不自知。我還能知道什麼呢?我什麼都不知道,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了,直到此刻,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昨天是星期天,難得房客們都在「友誼之家」。王瑞華和趙蕊這對小情侶圍在攝影師徐朗的身旁,看著他最近一段時間拍攝的照片。我對「藝術」不感興趣,就和馬敏坐在一旁玩王者榮耀。雖然馬敏對這款遊戲很上癮,但是技術卻一般般,一直纏著我帶她上分。
我一邊索然無味的配馬敏玩遊戲,一邊默默的觀察著站在陽台上獨自吹風的琳達的一舉一動。
自從那次她當著眾人的面痛哭流涕的道歉之後,我們和她之間的關係改善了不少,雖然達不到「和和美美」的程度,但至少面子上還是勉強過得去的,琳達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樣成天窩在房間里。
怡穎姐在做午餐。
只有怡穎姐幾乎每頓飯都是自己做的。我和其他的房客們如果沒有外賣APP的話,不出三天就得餓死。廚房對我們而言算是可有可無的區域,基本可以說廚房是怡穎姐的專屬領地。平時我也有意無意的盡量不去打擾在廚房做飯的怡穎姐,免得給她添麻煩。
琳達卻截然相反。
我留意到在琳達對怡穎姐道歉之後,她開始頻繁的接近怡穎姐的身旁。或許是有自知之明,清楚如果擅自去敲怡穎姐的房門的話,怡穎姐不可能給她好臉色,所以琳達的策略很簡單,每當怡穎姐在廚房忙碌的時候,她就會裝作不經意的湊上去,和怡穎姐搭話。
「友誼之家」的廚房是半開放的,所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限於視野角度很難觀察到廚房中發生的情況。每次琳達湊過去向怡穎姐主動搭話,我心裡都不禁咯噔一下,擔心她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不管別的房客是如何看待琳達的,在我眼中,她一定在秘密謀劃著什麼對怡穎姐不利的計畫。我不相信她會痛改前非。老話說得好:人改不了吃屎!
事實證明我的第六感是對的。
被我眼角餘光一直偷偷關注的琳達果然沒有獨自在陽台上逗留太久,她溜溜達達的穿過客廳,走向了怡穎姐所在的廚房。
如果不是遊戲激戰正酣,我肯定是要湊過去聽聽琳達打算和怡穎姐說些什麼話。在「友誼之家」中,在京陽市這座冰冷的都市中,怡穎姐已經成為了我精神上的寄託,我是打心底里把她當作親姐姐來對待。所以每次看到琳達主動接近怡穎姐的時候,我都不禁會提心弔膽。
當時我就應該丟下手機,衝進廚房的……
我相信如果有第三人在場的話,琳達肯定是不敢採取行動的。但是我沒有……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葯,如果怡穎姐沒能脫離生命危險,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從心底里湧出來的後怕讓我幾乎握不住筆了。字跡潦草一點就潦草一點吧,這本日記我又不打算給別人看。
對於琳達和怡穎姐兩人在廚房內有過怎樣的對話,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想這個世界上只有怡穎姐一個人清楚了。從我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當時的那一幕並沒有任何值得關注的點。
我也是這樣反覆對給我記錄筆錄的兩名警員說的。
琳達離開陽台走進了廚房,我沒聽到她和怡穎姐說了什麼。沒錯,我和公寓其他的房客們都在客廳里。對,全都在。廚房和客廳之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我完全聽不到兩人之間的對話。沒錯,聽不到,可能是有遊戲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吧。
之後發生了什麼?
琳達走進廚房沒幾分鐘,怡穎姐好像是去了趟衛生間吧。對,那時琳達是獨自一人在廚房裡。沒錯,我什麼都沒看到,從我在位置看不到廚房裡面。對,怡穎姐離開衛生間後又返回廚房了。是的,我看到她們兩個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怡穎姐的手中還端著一盤拌好的蔬菜沙拉。對,兩個人坐在餐桌旁,怡穎姐吃起了那盤蔬菜沙拉。是的,我看到琳達也吃了。
琳達也吃了……
然後琳達就死了。
現在回憶起來,我還是會渾身發抖。毫無徵兆的,琳達和怡穎姐先後發出痛苦的呻|吟。我一直在關注兩人的情況,所以第一時間就看到兩人的異常。聽到我發出的驚呼聲,徐朗是反應迅速的那個人,他立刻衝過去查看兩人的情況,並大聲讓我們立刻打120急救電話。
是我打的120,或許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吧,這一次我沒有磕巴,很順利的就報出了「友誼之家」的地址。
急救人員趕到的時候,琳達已經咽氣了。確定她死亡之後,那幾個人開始全力對怡穎姐進行救治。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碰上這種事情,有人死在我的面前。說實話,我毫無感覺。即便是怡穎姐和琳達一樣死去,可能也不會讓當時已經陷入到麻木和恍惚狀態中的我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吧。
我就像是個木頭人一般,呆愣愣的注視著發生在「友誼之家」中的這場永無止境的騷亂。怡穎姐和已經死去的琳達先後被抬出了「友誼之家」,徐朗獨自一人搭上了救護車,跟去了醫院,包括我在內的其餘的人都留在了「友誼之家」中,等待著警方人員的到來。
畢竟死人了啊……救護人員趕到「友誼之家」後,檢查完琳達的屍體後,立刻和警方取得了聯繫。當時我還不理解這人為什麼一定要報警呢?
果然我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啊……
在派出所的那段時間在我看來是如此的不真實。就像是突然進入到了電視劇中,成為了一部刑偵局的某一個路人甲的小角色一般,被穿著制服的警員們展開問詢。我只是機械式的回答問題。我的大腦彷彿分成了兩個互不干擾的區域,一部分在應對真實的世界,另一部分則是在逃避,躲藏在最溫暖的的角落裡。
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是我能感受到與我隔桌相對的兩名警員對我的懷疑之情。合租公寓中的女孩突然在其他房客的面前毒發身亡,而這些房客們一個個都打心眼裡討厭她,甚至想要通過孤立她的手段逼迫她離開這裡。如果我是警察的話,我同樣也會心生疑惑:該不會是這些房客對她下的毒吧。
琳達竟然死了……
直到結束筆錄後,我對這件事才產生了真實感。是因為看到了趙蕊臉上的淚痕嗎?還是因為王瑞華獃滯的眼神。
琳達死了……一個我看不順眼但卻一起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幾個月的年輕女孩死了,這一切就發生在我的身旁,我距離她的屍體最近的時候甚至不會超過兩米……
她死了……為什麼?
我從來沒有想過死亡會距離我如此之近,「死」這個字彷彿只存在在別人的葬禮上,存在在影視劇中,它是如此的抽象空洞,和「霸王龍」或是「格蘭芬多學院」沒什麼本質上的不同,都是我在生活中接觸不到的虛無縹緲的東西。
殘酷的事實如同響亮的耳光一樣,把我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驚醒。死亡無處不在,它悄悄來臨的時候從來不會提前告知你。
急救人員的那句話如同咒語一般在我的耳旁糾葛纏繞了幾十個小時,從未停歇過。
這人是被毒死的。
琳達是被毒死的……
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曾經對他人下過毒的人會被毒死?
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琳達和怡穎姐會中毒?
下毒者究竟是誰?
該死的,為什麼一間普普通通的合租公寓會與「毒藥」三番幾次的車上關聯?這一切真的是真實發生過的嗎?還是說只是我做的一個無聊的噩夢罷了?
如果是噩夢的話,我希望下一秒睜開眼睛後一切都會恢複正常。琳達仍舊活著,怡穎姐同樣完好無損。
我會對琳達說對不起的,為我對她的種種冷暴力行徑道歉,為我對她的種種非議道歉。我發誓我一定會試著乞求她的原諒。
我不想她死,我不想琳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