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美好的一天。
好吧,實際上並不是。在我的日記中我好像沒有必要騙人。反正也只是發發牢騷而已。今天的面試又失敗了。我有什麼要說又呢?因為這是我這三天來的第五次面試失敗了。
哎……真的是好煩。靠譜的工作就這麼難找嗎?我的要求也不高啊!
坐了一天的地鐵和公交,我真的是站的腿都酸了。早上一大早出門趕面試,這一整天我一直在京陽市內奔波勞頓,不誇張的說,京陽市的地鐵線路圖我現在都能倒背如流了!
好吧,至少能背出來一小部分。
真的是太大了。
即便已經在這座過於龐大的城市中生活了四年多,但是每一次出門歸家之後,我都會又不自主的感嘆一聲:京陽市太大了。
我太渺小了。
顏值一般,學歷一般,能力一般,除了家境好一點之外,我幾乎沒有什麼突出的競爭力,所以找工作才會一直不順利吧。
無所謂。我已經和爸爸媽媽講好了,如果在過年之前沒能在京陽市安穩下來的話,就直接捲鋪蓋回老家。雖然我學的信息管理對於開火鍋店好像沒什麼太大的幫助……
今天晚上回到「友誼之家」的時候,我立刻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嗯……還真是不好形容。就是一推開大門走進來,客廳內壓制的氣氛頓時引起了我的警覺。畢竟租戶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平時客廳中總是來來往往、吵吵鬧鬧。索性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客廳的喧鬧聲不會攪擾到屋內的人。
但是今天晚上我一回來,客廳內鴉雀無聲。雖然長沙發上坐著幾名房客,但是他們的表情都是異乎尋常的嚴肅。一看就知道是出什麼變故了。
我可不打算摻和這種事情,反正與我無關,今天一天我都在京陽市的地鐵線路中微服私訪,無論「友誼之家」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感興趣。
正當我打算悄悄的返回房間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徐朗出聲喊住了我。「薛夢瑤,過來一下。」
「你是叫我嗎?」
廢話,不是叫你還能是叫誰?直到此刻我還在為當時自己的反應感到些許羞恥。雖然感到莫名其妙,但我還是慢吞吞的走到沙發前,挑了個遠離其他人的位置坐了下來。突然有種等待面試開始的緊張感湧上心頭。
我雖然低著頭,但是一直用眼角的餘光默默打量著身旁的人。除了成天窩在家裡直播的女主播琳達不在場,其餘的房客全都或站或坐的分散在客廳內。這種場面可不多見。
群英聚會啊。
叫住我的徐朗是房客中年齡最大的,他好像都快四十了。大大的啤酒肚,矮胖的身材,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他好像是一名自由攝影師,我也不知道他是靠什麼為生的,平時也很少看到他出現在「友誼之家」中。這裡好像只是他眾多落腳點中的其中一個。
坐在徐朗身旁的是一個馬臉女人,馬敏。她很年輕,大概比我大上一兩歲吧,從事的職業好像是推銷員吧……應該是。至於她究竟買些什麼,那就五花八門了,大到房子汽車,小到蛋白粉、營養劑,什麼都賣。她的朋友圈一天能更新幾十條。我加她的第二天就把她設置成「不看他的朋友圈」了。
坐在馬敏右手邊的是那對年輕情侶,男的好像叫王瑞華,女的是趙蕊,他們是「友誼之家」中唯二比我年紀小的兩個人,據說是某美院的大三學生。能夠上得起美院的人家庭條件一般都不錯。
我一點都不羨慕他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住在一起的快樂生活,一點都不!!
剩下的一位就是坐在我左手邊的怡穎姐了。包括沒有出席的女主播琳達,「友誼公寓」的八個房間中有六個都住在人,其餘的兩個目前還沒有出租出去。
好啦,這場不期而遇的「會議」的與會人員都已經介紹完了,該說說具體的內容了。其實一點都不複雜,這場會議的主旨是對是否要將琳達「驅逐」出「友誼之家」所做的一場房客內部的投票。
當從徐朗的口中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人都傻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可能是留意到我臉上的困惑表情,大長臉馬敏興高采烈的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向我講述了一遍。
在她吐沫橫飛的講述下,我了解了在我外出求職時,發生在「友誼之家」的一場激烈的衝突。
衝突的雙方是怡穎姐和琳達。好吧,在馬敏說出這兩人的名字之前,我就已經猜到了。坐在我不遠處的怡穎姐臉色慘白、毫無表情,像是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的端坐著。尤其琳達還沒有在場。所以幾乎是在落座的那一刻,我就意識到了是這兩人發生了衝突。
引起兩人惡語相向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一件件小事情堆積的結果。琳達是個不修邊幅的女人。雖然她每天在直播的時候會打扮的光鮮亮麗,但是她本人卻是另一個極端。直到認識她之後,我才第一次意識到並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愛乾淨,還是有例外的。
琳達的「不拘小節」不禁讓同住在「友誼之家」的我們這些房客們無法忍受,就連一周一次來給房客們提供清潔服務的保潔阿姨也完全拿她一點轍都沒有。
我親眼目睹過好幾次,保潔阿姨從琳達的房間中清理出好幾袋子的生活垃圾。垃圾袋中的湯湯水水不說了,問題是還散發著難聞的腐臭味……
你見過在公用的衛生間中亂扔用過的衛生紙和衛生巾的嗎?
我見過。
你見過光明正大的接過你訂的外賣,一聲不吭就吃掉的人嗎?
我見過。
你見過會把自己穿過的內衣放在已經放滿別人衣物的洗衣桶中的人嗎?
我見過。
光是說這些你就已經受不了了吧?
更不用說她成宿成宿的直播跳舞唱歌,即便這房間的隔音效果不錯,但是震動可是會透過地面傳遞到隔壁的房間中的。為此,住在琳達房間兩側的徐朗和怡穎姐沒少找她溝通這件事。
一開始她多少還會收斂一段時間,發展到後來她連收斂都不收斂了……
這些事情有的是我碰到過的——她就黑掉過我不止一次的奶茶!——也有從與其他房客的閑聊中聽到的。
雖然大家都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但是包括我在內的「友誼之家」的房客們一定都有同樣的念頭:如果這棟公寓中沒有琳達的話就好了。
大家畢竟都是成年人,容忍度和教養讓彼此之間都至少留有餘地,沒有徹底撕破臉。但是今天白天忍無可忍的怡穎姐還是和琳達撕破臉了。
說實話,我對這事兒一點都不意外,甚至覺得來的比我預計中的還晚。
怡穎姐和琳達完全是相反的兩個極端。怡穎姐一絲不苟的性格同樣體現在她對待生活的態度上。她熱衷於掌控自己的生活,喜愛整潔乾淨。平時打掃、整理客廳等公共區域的工作名義上是房客們輪流打掃。但實際上,怡穎姐總是會幫著大家打掃,讓這個暫時的「家」變得更舒適整潔。
正因為怡穎姐總是說得少、做得多,所以即便大家都有些懼怕她過於較真的性格,但是也從心底里覺得,合租公寓中就應該有這樣一個主心骨。
對我而言,怡穎姐就是「宿管阿姨」和「導員」的結合體,我是打心眼裡覺得怡穎姐是一個值得學習的現代女性。
我這種柔軟性格的人總是不自覺的會被她這樣剛強性格的人所吸引。
話題好像扯得有些太遠了,嘿嘿,果然寫日記可以起到發泄的效果啊,那兩百塊的心理諮詢費也不算是白花。
投票的結果當然是全體通過。只有怡穎姐投了棄權票。我留意到她的咽喉處貼著一枚創可貼。雖然在馬敏的講述中沒有談及怡穎姐和琳達是否發生了肢體衝突,但是我有理由相信琳達那個邋遢的女人是會向怡穎姐伸出爪子的。
投票決議通過後,徐朗提議由房客們平攤琳達剩餘的房租,儘快讓她從這裡搬出去。他事先已經和房東進行過溝通,房東的態度是默許,只要不鬧出什麼大亂子就好。
一談到分攤琳達房租的事情後,包括我在內的幾名房客的臉色都有些僵硬。畢竟是憑空多出來幾千塊的支出,任誰都要思索一番。或許是看出眾人臉上為難的神色了,徐朗痛快的宣布他會承擔三分之一,其餘的三分之二進行平攤。
一直沉默不語的怡穎姐立刻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說應該有她出大頭。徐朗和她進行了一番溝通了,決定由他們倆承擔琳達剩餘房租的三分之二,餘下的三分之一由包括我在內的剩餘房客出。
這樣一來的話,我只需要出幾百塊錢,勉勉強強還能承受,就算是為了讓生活更舒適的一點付出吧。
商定好細節後,這場會議結束了。心情複雜的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了好幾天未曾翻開的日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