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祭奠

第四十一卷 陳年往事

白天的解憂事務所通常而言都十分清凈。只有黃粱一個人安靜的沉浸在閱讀的世界中,暢遊在一本本書構建的故事中,用心靈對和一位位傑出的作者對話。

他享受這種生活。

今天也是如此。

進入寒假後,張芷晴反而更加繁忙了。科研室的工作讓她忙的焦頭爛額,索性她樂在其中。對於她而言這是一個難得的提升能力的機會,她不打算浪費一分一秒。

張芷晴這段時間早出晚歸,黃粱能和她碰上面的機會都不多。吃的比牛少、乾的別牛多,這就是張芷晴對自己目前生活的總結。

黃粱坦然的浪費著自己的生命。

自從結束海邊度假後,回歸正常生活的黃粱一直過著悠閑的生活。一方面在於他對未來的不確定,一方面也是最近實在沒什麼能讓他看上看的委託。

開玩笑,我這條命都可能朝不保夕呢,我會去操心你老公/老婆是不是在外邊有人了?拿著你的臭錢離開我這間事務所!

類似的話黃粱幾乎每隔幾天就會說上一遍。他甚至能從這種重複的行為中感受到了其中獨特的樂趣。

果然人類的本質就是復讀機。

原以為今天也和之前一樣,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去了。掛鐘響起了整點報時的鈴聲,黃粱別好書籤,把手中的書放在一旁,打算叫份兒外賣把午飯的問題解決了。

正當他為吃冷麵還是咖喱飯而糾結不已的時候,手中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來電音樂,注視著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名片,黃粱略感意外。

「你這是又有事兒求我了?」自言自語一句,黃粱按了下綠色按鈕,耳旁立刻響起了那個油膩而弔兒郎當的粗聲粗語。

「梁子,最近咋樣啊?嘛呢?也不給哥哥打個電話請安。聽說你小子每天都是酒池肉林、美女環伺……」

「可以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些成語都是誰教你的?」黃粱揶揄道,「該不會是你特意在百度上查好的吧?」

「放屁!哥哥好歹也是大專學歷!」王建仁笑罵道,「不扯犢子了。梁子,有時間嗎?哥哥請你搓一頓。」

「真的假的?」黃粱把手機拿開,瞪大眼睛反覆確認來電人的確是王建仁,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這孫子絕對沒憋著好屁,我可得留點神……

「當然啊,咱兄弟也有段時間沒見面了,說心裡話,哥哥還怪想你的……」

「打住!」黃粱噁心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別跟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是拉屎還是放屁!」

「這些破嗑兒你都是從哪兒學的?」

「跟你學的。」黃粱沒好氣的說,「行了,把飯店的地址發過來,我這就過去,有什麼話見面再說吧。」

「成,痛快,梁子,我給你發定位啊。」

掛了電話,黃粱起身進卧室換了身外出的衣物。開衣櫃時,他下意識的看了眼天花板。頭上天花板上過了一塊四四方方的木板,上面貼著和天花板顏色花紋相同的裝飾,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可能還留意不到它的存在。

歐陽倩就住在上面……每一次看見這個東西的時候,這個念頭都會在黃粱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雖然最近他已經漸漸習慣了。但是在開始的幾天,他很難安穩入睡。

換好衣服返回客廳,黃粱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手機。王建仁已經把定位發了過來。和黃粱預想的一樣,這人就算難得大方一回請客,也只會選在便宜的蒼蠅館子里。在「摳」這個字上,王建仁早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造詣

一路無話,開車車找到這間路旁的小餐館後,黃粱推開油膩的店門,走進了只有王建仁一個人在的小餐館內。正在喝著小酒、吃著冷盤的王建仁聽到身後傳來的門開的聲音,趕忙轉身看向黃粱。

「梁子!來了啊,趕緊的,過來坐,坐。」王建仁熱情的走過去攬住黃粱的肩膀——對於他這個身高而言,這個動作還挺難的。「梁子,想吃啥就要,別跟哥哥客氣。大膽的點!哥哥肯定都滿足你!」

「切……」黃粱嫌棄的說道,「我就算把菜單上的東西都點一遍,能花你多少錢?」

王建仁裝作沒聽到,自顧自的說道:「這次把你叫出來呢,是哥哥給你了面子。你能來呢,是充分給了哥哥的面子……」

「先點菜吧。」

「行,老闆!點菜!」

很快,一大桌子菜就擺滿了這張不大的油乎乎的餐桌。黃粱和王建仁邊吃邊喝,閑聊了一些各自的近況。

「老子就幹不了那種伸鉤子、舔眼子的事兒!」王建仁義憤填膺的說道,「憑什麼不讓我上?我是部門裡資歷最老的人,就應該是我!」

「行了行了。」黃粱不走心的寬慰道,「你不招人待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沒必要為這種事情生氣。」

「哥哥我就是氣不過啊!」

「你今天請我吃飯就是為了抱怨被穿小鞋了?」

「當然不是。」王建仁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梁子,哥哥有事情求你幫忙。」

「說吧。」黃粱平靜的夾起了一塊糖醋扒皮魚,「我就知道這頓飯不能白吃。」

「嘿嘿……」王建仁訕訕的笑了笑,用少有的正經語氣說道,「梁子,我最近碰上一件怪事,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商量的人。」

「人到用時方恨少?」黃粱調侃了一句,「這就是你平時與人交惡的後果。」

王建仁無奈的笑了笑:「可能吧。事情的起因是三天前,哥哥我請假去了一個地方……」

對於王建仁這位「請假專業戶」而言,只要手中沒有案子,他就會想出各種理由和借口來讓自己從繁忙的工作中解脫出來。光是二舅姥爺去世就用了好幾遍。這一次他用的是發小辦理婚宴的借口,成功的爭取到了半天的假期。

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離開單位的王建仁開車奔向的方向不是家或其他打發時間的場所,而是通往城外的方向。

今天對王建仁而言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在十二年前的今天,他沒能從犯罪分子的手中救下一名慘遭綁架劫持的高中女生。

今天正是這名受害人的忌日。

王建仁的目的地並不是這名被害人墳墓所在的公墓,他去的是十二年前發現被害人屍體的地點。對於他而言,這個地點才是這名夭折在花季的女孩的真正逝去之地。幾乎每一年,如果能抽出時間的話,王建仁都會帶上一束白色的花,前往這處地點進行弔唁。

「十二年過去了。」王建仁點燃一根煙,在裊裊升起的白煙中,他眼神迷離的追憶著過往,「人生能有幾個十二年呢?不是我跟你吹啊,梁子,十二年前的哥哥可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當時你參加工作還沒幾年吧。」

「對,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菜鳥,屁事不懂,但是覺得自己他媽是這個地球上最NB的警探。這就是我當時的想法。」王建仁自嘲道,「哥哥我那時還沒成現在這個衰樣,運氣也還算不錯,接連破了幾樁大案。」

「誰都年輕過。」

「哥哥我現在照樣年輕!」王建仁瞪著眼睛說道。

對於當時的王建仁而言,這個世界還存在著無限的可能性,他對自己信心十足,堅信自己無堅不摧,任何犯罪分子都不可能在於他的直接對抗中笑到最後。

很快,他遭受到了來自現實殘酷的痛擊。

「我奉命調查一起女高中生被綁架的案件。這種案子我之前經受過幾起,也算是駕輕就熟。女孩失蹤的當晚,綁匪就給女孩的家人打去了勒索電話。一切看似都在警方的掌控之中。女孩的父親根據我交給他的話語綁匪交談起來,確定了交易的時間和地點。」

「之後出變故了?」

王建仁陰沉著說道:「嗯……出變故了。」

綁匪索要五十萬的贖金。對於被綁架者的家庭而言這不算是一筆小數目,但是湊一湊還是能夠拿出這五十萬的現金的。

王建仁在這一問題上和被綁架的女孩的家人們發生了分歧。王建仁堅決主張在這些贖金中放上微型定位器,以免在交易途中發生意外,導致警方的人員沒能第一時間抓住前來拿贖金的劫匪。

但是被綁女孩的家人不同意王建仁的做法。在他們看來,只要女孩能夠毫髮無損的被釋放,即便這五十萬被劫匪搶走了,他們也完全可以接受。他們不想冒這種不必要的風險,擔心一旦定位器被綁匪發現,綁匪很有可能會惱羞成怒,進而選擇撕票。所以這種行為收益大,需要承受的風險也大。

「我費勁口舌,女孩的家人們就是不同意。」王建仁臉色痛苦的說道,像是他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一般,「我只能同意不在贖金中放入微型定位器。」

黃粱面無表情的注視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但是最終你還是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