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諮詢費

第三十九卷 雪夜長談

「我死了?」劉儀偉喃喃低語道,「你是說「媒婆」襲擊了我?」

「對……」王文斌呆愣愣的仰頭注視著劉儀偉,「在你開門的一剎那,「媒婆」只是愣了一秒鐘不到,然後對著你就是一斧子,隨後你人就消失不見了。我聽到了尖叫聲和腳才在雪地上的嘎吱聲……」

「然後呢?」

「然後……然後發生了什麼?嗯……」在其餘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下,王文斌蹙眉思索了片刻,續道,「然後「媒婆」慌了,他第一次慌了,他衝出去查看了一眼你的情況,然後又返回了屋子,向我舉起了斧頭……他沒有直接砍死我,高舉的斧頭沒有落下來,而是用斧柄狠狠給了我頭一下,然後我就徹底昏厥過去了……」

「再然後呢?」

「我就不知道了。再一次醒來我已經誰在醫院的病床上了……身旁圍繞著的都是我不認識的人,護士,醫生,警察,哦,還有我母親,當時她還健在……但是沒過多久,她也去世了……所有人都死了,你和她,你們都死了,我的父母也都死了……終於輪到我了……」

王文斌一邊哭一邊說,小聲的哭,幾乎聽不到嗚咽的聲音,如果不是看到滑過臉頰的兩道流痕的話,黃粱很難感覺到這個年近四十的男人的絕望和無助。

「不對啊……」高大男人眉頭緊皺,語氣急促的說道,「「媒婆」的確是帶著斧頭在林中追趕劉儀偉,劉儀偉慌不擇路的跑到了另一間小木屋中,企圖把他擋在門外。但是最終「媒婆」還是破門而入,他用斧頭砍碎了那間木屋的牆壁,進去幾斧頭砍死了劉儀偉……這件事發生在你被解救的兩天之前,也就是說「媒婆」有足夠的時間來處理痕迹。但是他卻沒有把唯一的目擊者你幹掉,這完全說不通啊……」

「那是因為當時我已經完全瘋掉了……」王文斌像是一團破布一般的蜷縮在地上,不禁讓人覺得這是一條可憐的流浪狗,「我和陳紅早就瘋掉了。她比我先瘋掉的……那是一個漫長的動機,對我和你而言太多漫長了,不是嗎?」他看向一動不動、沉默不語的沾滿鮮血的女人,「一開始的時候,在我和你還沒有瘋掉的時候,我們談論了無數次該如何從那裡逃出去,如何重返正常的生活,如何告訴那些我們愛著、也愛著我們的人我們有多想念他們……但是這份對生存的執念漸漸在「媒婆」的折磨中消失了……

「我已經記不清具體是那一天了,你突然不再和我說話了,即便「媒婆」不在小木屋裡,你也不再和我說話了。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天,你都沒有再說任何一個字。到最後甚至你連哀嚎和呻|吟都不發出了,像是一個壞掉了個音樂盒……你瘋了,徹底瘋了。「媒婆」不喜歡沒有反應的玩具,他開始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

「沒過多久我也瘋了……我忍受不了夜以繼日的折磨,忍受不了「媒婆」施展在我身上的種種酷刑。他就像是一個殘忍的孩子一樣,抓到一隻蜻蜓後,不會輕易的一腳踩死它,而是變著法的讓它痛苦的掙扎……他就像是個孩子,而我們是他手中的蜻蜓……徹底瘋掉是唯一可能從這個極端殘忍的孩子中解脫出來的方式。除了死亡外……

「瘋掉之後的日子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斷斷續續的,大多數時候我都待在一個完全黑暗的空間里,四周安靜的什麼也聽不到,我自己對自己說話,重複過去的記憶,想那些開始的畫面。但是有時候,我會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目睹「媒婆」對我和你所做的那一切……我想你也一樣吧……我不再感覺到痛苦,甚至不再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我只剩下一個念頭:等待註定到來的死亡之日。這個漫長的冬天總會結束的。這句話「媒婆」在我們瘋掉之前和之後總是掛在嘴邊……」

原來是這樣……聽了一番王文斌在神情恍惚下的自白後,黃粱恍然大悟。「媒婆」肯定面對過數次像是王文斌這樣無法忍受痛苦折磨而徹底封閉內心,最終瘋掉的人,所以當劉儀偉偶然找到囚禁自己未婚妻陳紅和王文斌的那間小木屋的時候,「媒婆」並沒有第一時間對王文斌下毒手,他當時應該就有了自己的考量。

留下一個活口。

至於這一想法是他之前就有過的,還是當時情急之下他的靈光一閃,就只能問「媒婆」本人了。不過這一危險的舉動在黃粱看來的確算是一步妙棋。

首先引開了警方調查的方向。

毫無疑問,當救援人員在那間小木屋中發現了陳紅的屍體和仍活著的王文斌的時候,王文斌一定是第一嫌疑人。雖然很快警方就獲悉了王文斌已經失蹤四個月了,相對於在另一間小木屋中發現的劉儀偉的屍體而言,他身上的嫌疑頃刻間少了許多,但是他仍可能並不是一名簡單的受害人。

單單是判斷王文斌的失憶是否是偽裝這一點,就耗去了警方太多的精力和時間。調查出奇的寶貴黃金時間就這樣被浪費了。

其次,如此一來「媒婆」把自己完美的從綁架殺人案中摘了出去。

無論是精神崩潰瘋掉的王文斌還是被他親手殺死的劉儀偉,這兩個人都不能輕易的開口說出真正的兇手,如此一來,無論警方懷疑的對象是誰,在有兩個明顯的靶子豎在那裡的情況下,警方很可能會忽略對其他的潛在犯罪嫌疑人的調查。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媒婆」成功的把所有調查人員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瘋掉的王文斌和死去的劉儀偉兩人身上。他可以金蟬脫殼,等風頭過去了繼續作案,或是謹慎一點從此收手。再不然,他也可以離開這裡,去到下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如果當時「媒婆」直接對王文斌動手,把他也一併幹掉,救援人員趕到現場的時候就會發現三具屍體,屆時警方一定會對三名被害人的人際關係網進行徹底的梳理調查,去全力搜尋殺人兇手的下落。如此一來,「媒婆」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了,黃粱暗自思忖,這個「媒婆」究竟是誰……

高大男人看來與黃粱想的一樣,他對王文斌問出了這一問題:「即然我和你都不是「媒婆」,「媒婆」究竟是誰?」

「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他?」

「對,我不認識這個人……他也一直沒有在我和陳紅的面前拿下臉上的面具。一個自己縫製的面具,看上去像是用一張張人皮拼接縫製起來的,有一股味道……」王文斌恍恍惚惚的說道,「我一次都沒有看到過他的臉……」

果然如此。黃粱在一旁不住的點頭。即然被害人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的臉,留他性命帶來的危險性就大大降低了。很可能「媒婆」這個混蛋每次都綁架一男一女兩個人,為的就是當意外發生的時候,讓被他綁來的男人成為最後手段,一個保險,用來迷惑調查的視線。

「你沒看到過他的臉……」高大男人難掩語氣中的失望之情。

「我沒看到過他的臉。但是他的身影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忘記了,那是一個矮胖的男人,身高可能跟我差不多高。或許是我總是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緣故吧,他在當時我的眼中是那樣的高大……那樣的不可戰勝,像是一座巨大的山一般……但是和你相比,他就什麼都不是了……你當時為什麼會被他殺死了呢?被一個走路像是企鵝一般的男人……」

王文斌沒能把話說完,小木屋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在王文斌震驚的注視下,幾個人沖了進來,把原本就逼仄狹小的小木屋擠得滿滿騰騰。

「你們、你們都是什麼人?!」王文斌驚恐之餘直接扎進了黃粱的懷裡,像是一個被嚇壞了個孩子在尋求媽媽溫暖的懷抱,嘴裡不住的發出尖叫聲。

「你他媽給我滾開!」黃粱用頭把王文斌從自己身前推了出去,沒好氣的沖高大男人吼道,「你滿意了吧?能不能把手銬和腳鐐先給老子弄開!」

高大男人立刻連連鞠躬道歉,麻利的掏出鑰匙把黃粱手腳上的束縛解開。黃粱掙扎著站起來,依靠在木質牆板上——由於兩條大腿酸麻疼痛,他連站都站不穩了——瞪著屋內的一群人說道:「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必須給我按小時付諮詢費!收費標準是一小時兩百五十塊,不接受議價!現在幾點了?」

高大男子乖乖的看了眼手機,回答道:「凌晨三點半了。」

「那就按六個小時算吧,一共是多少錢?」黃粱吼道。

「呃……一人一千五……」

「一人一千五,有意見嗎?」黃粱的目光一一掃過小木屋內的所有人,當他看到王文斌的時候,「你必須三千!」

「啊?憑什麼我就三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