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屋降臨

第三十九卷 雪夜長談

自嘲的笑了笑,黃粱把腦海中的胡思亂想都趕到一旁。這個男人已經講完了他的故事,在他走出衛生間後,黃粱會隨便找個借口把他打發走。

慈善已經做得夠多了。單單是王文斌坐在事務所客廳的這幾個小時,黃粱就可以收他一筆不便宜的諮詢費。

王文斌這個廁所上的有點慢。耐心的等待了一分多鐘,衛生間中沒有傳出絲毫的響動。該不會是他坐在馬桶上睡著了吧?黃粱不禁在心中泛起嘀咕。正當他打算去敲了敲衛生間的門,把可能睡著的王文斌叫醒的時候,事務所的大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黃粱愣在了沙發上。

他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眼牆壁上掛著的時鐘,時針的指針已經將將指向了數字「2」。在凌晨兩點還會有委託人上門求助嗎?

這還真是一個不安生的雪夜啊?

黃粱猶豫片刻,站起身塔拉著拖鞋向門口的玄關走去。可能是張芷晴,他在心中對自己說,或許是她提前回來了。

心情有些複雜的黃粱走到門前,透過門上的貓眼看了看門前的景象。街道上仍舊飄揚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有人捅了老天爺的肺管子似得,這位老人家拼了命的把庫存的雪花一股腦的都潑灑向人間,存心要把這個住滿了憤怒人類的藍色星球堵死一般。

街道上空曠的讓黃粱感到有些陌生,所有他熟悉的景物上都覆蓋了一層潔白的雪花,像是穿了一身白色的厚實冬裝一般,把這條破敗僻靜的小巷妝點得五光十色。橙黃色的路燈燈光傾瀉在積雪上,映照出了夢幻般的閃爍世界,繁星點點灑落在寂靜的街道上。

解憂事務所的招牌下矗立著一個瘦小的人影。

透過貓眼,黃粱勉強能看到這個人影的面容,這是一個如同孩子般瘦小的老人,是一位老婦人,年紀分辨不出來,可能是五十歲,也可能是七十歲,她身上散發出的老態遠比她的外表更令人印象深刻。

這人非常符合一名會在大雪紛飛的深夜上門求助的走投無路的絕望之人。黃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推開了事務所的雙開大門。

冰冷的寒風裹挾著片片雪花從黃粱的面前掠過,直衝進屋內。只穿著一身棉布睡衣的黃粱由於有著暖氣的加持還沒有第一時間感覺到冷,反而清涼舒爽的冷氣令他充滿了疑惑的大腦感到舒爽了不少。

「大娘,您有事嗎?」他開口問道。

站在幾米外的陌生老婦人默默的注視著黃粱,她抬起手臂,沖黃粱擺了擺手,示意他走近一點。

「呃……您看我穿這麼少,還是您進來說話吧?」黃粱遲疑著說道,不知為何,眼前發生的這一幕讓他毛骨悚然,「您想來一杯熱茶嗎?」

老夫人沒有出聲,仍舊不停的沖黃粱招手。

「您是聾啞人嗎?」黃粱加大了音量,「您找我有事嗎?您能進屋說話嗎?」

老婦人保持著同一個動作。

「真的是夠了。」

嘀咕了一句,黃粱轉身返回屋內,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外衣披上,黃粱光腳穿上厚實的運動鞋走出了事務所敞開的大門。即便這位深夜來訪的老婦人明顯有些不對勁,他也不能把門關上當這個人不存在。

「大媽,您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嗎?」黃粱一邊走向老婦人一邊柔聲說道,「還是說您碰上什麼事情需要幫助啊?您都可以和我說,我會盡我所能……」

黃粱沒能把話說話。當他察覺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匆忙中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他只瞥到了一個黑漆漆的高大身影,隨即他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濕潤冰冷的刺鼻性味道瘋狂的湧入鼻腔中,只掙扎了幾下,黃粱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沉入深不見底的意識深淵之前,黃粱閃過了最後一個念頭:干……這是午夜凶鈴的劇情嗎?聽過那個該死的故事的人,也將被綁架到恐怖的小木屋裡?

……

黃粱是被臭腳丫子熏醒的。

雖然他自己是不是經常洗腳,通常都是張芷晴實在看不過眼了,呵斥他他才回去端上一盆水,敷衍的把腳洗一洗。

黃粱從來不會標榜自己是一個愛乾淨的人。如果不是和張芷晴生活在一起的話,或許他最終會墮落到王建仁那種程度。

在和王建仁的相處過程中,他對人的體味和煙味已經有了想當程度的抵抗能力。

但黃粱還是被臭腳丫子給熏醒了。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後,黃粱只覺得自己像是身處在一大堆臭襪子中,他掙扎著推開面前的一雙髒兮兮的布滿皸裂的腳,這才勉強覺得空氣是能呼吸的了。

辣眼睛……

當試圖做揉眼睛的動作的時候,一股強勁的束縛力讓黃粱猛然驚醒。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果不其然,睜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的時候,一副金屬手銬正在向他微笑,手銬上還拴上了一根鐵鏈子,鐵鏈子的一段穿過他腳上的腳鐐,掛在了一個釘入牆壁中的鐵環。

他被限制了行動能力,幾乎很難做出大幅度的動作,至於站起來就更別想了。黃粱只能以一個非常不舒服的姿勢依靠著冰冷的木板牆壁坐著,否則就只能躺下來忍受那個散發著濃重臭帶魚味道的腳丫子了……

說到腳丫子……這是誰的腳丫子?

嗯……是王文斌?

好嘛,這下我們真成難兄難弟了。

直到此刻黃粱才意識到自己身處的這間逼仄的空間究竟是什麼地方。狹小的空間,木板牆壁,昏暗的燭光,角落中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還有身旁的王文斌。

是小木屋……黃粱木然的想到,沒想到我他媽還能進入到別人的噩夢裡,哈哈哈,真好笑。

「靠!不是吧?!」

黃粱喊出的這一嗓子直接把躺在地板上縮成一團的王文斌給驚醒了。他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迷迷糊糊的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當看清黃粱的時候,他輕聲埋怨了句「叫喚什麼啊?」,但是當他弄清楚身處在何處後,他發出的慘叫聲比黃粱的可大多了。

「怎、怎麼又回來了!!而且這一次為什麼你也在?!」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黃粱翻了個白眼,「為什麼你小子身上沒有手銬和腳鐐,這是區別對待啊!」

「黃粱,連你也出現在我夢中了,我是徹底瘋了……」王文斌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道,「反正你也不是真人,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你小子人確實不錯,就是表情太他媽招人煩了,一副我欠了你錢似得。摳摳搜搜的不像個爺們……我就不信你家裡沒有啤酒!」

「都這時候了,你還惦記啤酒的事兒呢?」黃粱直接被王文斌的這番肺腑之言氣樂了,「別他媽愣著了,趕緊過來幫忙!」

「在我夢裡你還敢這樣跟我說話,黃粱,你這個人果然脾氣差的要命。」王文斌嘀咕了幾句,乖乖的挪到黃粱的面前,試圖幫黃粱把四肢上的束縛解開。

嘗試了一番後,王文斌很快就放棄了。「不行,」他搖了搖頭,「我用手弄不開,你身上有啥工具沒有?」

「你看我這身衣服像是有帶工具的樣子嗎?」黃粱沒好氣的嗆聲道。他的大衣不知道哪裡去了,只剩下一身貼身的睡衣。

「呃……我看看我身上有沒有。」王文斌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除了找出了半包被壓扁的口香糖外,再無收穫。他認命的說:「就這樣吧,你也用不著掙扎,等我從噩夢中解脫出來後,你也就解脫了。」

「你的神經是夠大條的。」

黃粱無語的注視著既來之則安之的王文斌,他現在完全可以下定論: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他媽成了精神病,王文斌這個蠢貨都不會包含在這個行列內!他這樣單細胞的生物根本就沒這個隱患。

「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你會出現在我的夢裡。」王文斌嘀咕道,「話說我是啥時候睡著的?」

「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啊。」王文斌理所當然的回答道,他語氣中的底氣讓黃粱恨不得左右開弓給他來上八百八十八個大耳刮子,「我就記得我去你事務所的衛生間里上大號。可能是那個高級的馬桶墊太舒服了吧——竟然還暖和和的!——我好像拉到一般就睡著了。嗯……」

王文斌沉思片刻,眼神凝重的在小木屋內來回的掃視。黃粱還以為他終於開竅了呢,誰知道王文斌接下來的這句話險些直接把黃粱氣吐血。王文斌用異常認真的眼神看著黃粱說道:「也就是說……我現在正一邊拉著屎一邊做噩夢?」

「你他媽腦子裡全都是屎!」黃粱聲嘶力竭的吼道。這輩子他都沒有對一個人升起過如此強烈的執念,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用一面書櫃的藏書換得此刻五分鐘的自由,只求能把王文斌扇成豬頭。「你他媽真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