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來,黃粱一大早就開車離開了解憂事務所。這段時間一直憋在事務所里和那些過往案件的資料相伴,他已經有些到極限了。幾乎是懷揣著一種逃離的衝動離開了家。
開著車漫無目的的跟隨著早高峰擁擠的車流隨波逐流,不知不覺間,黃粱開車到了大學街的區域。
這是一片明顯與其他地點氛圍不同的區域,黃粱更願意用「孤島」來形容這個地方。它是如此的安詳寧靜,放眼望去,行色匆匆的都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都是世界未來的主人。好吧,也不全都是生機勃勃,大部分的人臉上的麻木冷漠像是從娘胎里就都帶上了。
但這裡總歸要比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更加的富有活力。還能夠看到一雙雙純潔清澈的眼眸,其中閃爍著的光彩名為夢想。
這裡夢想者的樂園。
黃粱把車停在路旁的停車位上,出神的注視著車窗外的行人和那一顆顆高大挺拔的行道樹。這些樹默默的矗立在這裡,目睹著人世間的滄海桑田。它們厭煩過嗎?
光禿禿的樹榦下是忙碌的生活。
學生們有的剛剛從寢室出來,急著去上課。有些可能是一宿沒睡,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向著宿舍樓走去,坦然的浪費著寶貴的時光。
他們都會後悔的。黃粱暗暗注視著一張張稚嫩的面龐。努力學習的會後悔錯過了太多的風景。盡情玩耍的會後悔為什麼沒有干正事。而那些碌碌無為、只是坦然浪費時間的人則是會感慨為什麼當初沒有更加珍惜這一段生命中最悠閑的時光,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去做、去嘗試。
「看不見的愛人」就隱藏在這片區域中嗎?
有太多的地方可供他躲藏了。圍繞著學生們,附近的店家們摩拳擦掌,想要從這些對花錢還沒有概念的孩子的錢包中盡可量的榨出油水。只要他們能夠提供這群大學生們所需的東西——滿足他們無法抑制的慾望——就可以賺的盆滿缽滿。
KTV,各式各樣的飯店,網吧,撞球廳,澡堂,民宿,賓館,衣服和鞋子的專賣店。上得了檯面的,上不了檯面的。這是一片屬於大學生們的天堂,你總能在這裡尋找到你所鍾愛的、能夠消耗大把時間的場所。
這裡是天堂,也是獵人狩獵的獵場。
介於成年人和孩子之間的大學生們是最完美的獵物。至少對於「看不見的愛人」和與他同樣兇殘的被造物主遺落在人間的遊盪的惡魔們而言,的確是這樣的。這些人遠離家人,遠離家鄉,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試圖融入到全新的生活中。在這一過程中有太多的機會可供惡魔們利用。
太多太多了。
慢慢的開著車,黃粱的這輛甲殼蟲的速度還趕不上一個腳下生風的正常行人的速度。他沒有理會那些對這輛經典車型指指點點、品頭論足的學生們,而是默默的關注著道路兩側的一間間小小的門面,試圖從這些布滿斑駁痕迹的招牌上尋找一絲靈感。
這些小小的店鋪或許那五名受害人都層在無意中走入過,徐青霞或許也光顧過,只不過她的記憶早已把這些無關輕重的小事刪除了。
突然響起的來電鈴聲嚇了黃粱一跳。他把車緩緩的停在路旁,這才接通了電話。是張芷晴打來的。
「喂?」
「喂,黃粱,你出門幹嘛去了?」
「閑逛。」
「真的是……一大早就閑逛。」
「有事嗎?」
「你不是讓我調查一下那些給陳子軒回帖的人嗎?我剛剛梳理了一下。」
黃粱不由自主握緊了手機:「有發現嗎?」
「談不上發現吧。」話筒中傳出的張芷晴的身影略顯失真,「我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所有的跟帖留言,發現了一個小細節。」
「別賣關子了。」
「切,這都是跟你學的!我發現「看不見的愛人」這一稱謂只在五個人的留言中出現過。所以我就簡單調查了一下這五個人的賬戶信息。」
「然後呢?」
「這五個賬戶現在都沒人用了。畢竟過去了五年。」
「嗯……」黃粱略微有些失望。
「不過其中只有一個賬戶是被註銷了,其他四個只是不再留言發帖了而已。」
黃粱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真的?」
「對,賬戶被註銷了。這還挺少見的,大部分人就是丟在一旁不管了。特意去註銷的人還是少數。而且這個註銷的賬戶也是提一個提出「看不見的愛人」這一稱謂的人。這個賬戶似乎一直在跟進這篇求助帖。時間跨度長達幾個月。」
「你能調查到這個被註銷的賬戶更多的信息嗎?」
「很費勁。這賬戶已經註銷好幾年了。」
黃粱屏住呼吸問道:「具體是幾年?這你應該能查到吧。」
張芷晴停頓了幾秒鐘,聲音幽幽的飄進了黃粱的耳中:「大概是五年前。」
「五年前……」
「黃粱,看來你這次的直覺總算是正確了一把。」
「就像我的直覺經常犯錯似得。」
「反正是不怎麼樣。對了,我查到了幾張那幾名被害人的生活照,我這就給你發過去,還是說你回事務所再看?」
「你給我發過來吧。我這月流量還省了不少。」
「無語……行了,沒事就趕緊回來。把我們兩個弱女子留在家裡,你不害怕啊?」
「你不是有防身利——給我掛了……」
坐在椅子上等了十幾秒鐘,很快,一連串的提示聲響起,黃粱解鎖屏幕看了一眼,好傢夥,足足有上百張照片。
「這下可好。」黃粱無奈的自言自語道,「這個月的流量算是安排好去處了……」
照片很多也很雜,黃粱搞不清楚張芷晴是從哪裡找到如此多的那五名疑似被「看不見的愛人」殘忍殺害的被害人的生活照。
照片的時間跨度也各不相同。有的從中學時代到大學之間的照片都有。有的被害人張芷晴只找到了泛泛幾張生活照而已。不過這些照片中大部分都是五名受害人來到京陽市求學後拍下的。
一張張的翻看這些明顯有些時代感和差異感的照片,黃粱有種錯覺,彷彿這些照片的主人不是五個人,而是一個人,只不過這是同一個人的五段各不相同的人生。太相像了,如果這些女生都不戴眼鏡的話,簡直分辨不出來誰是誰。
黃粱留意到一個小小的細節,他發現這些女孩有人戴眼鏡,有人不戴眼鏡。但是那些沒有戴眼鏡的女孩似乎並不是不戴眼鏡,而是不戴有框眼鏡。
也就是說,這五名遇害的年輕姑娘似乎都是近視眼,都必須戴眼鏡才能正常生活。意識到這一不起眼的共同點後,黃粱激動的手都哆嗦了。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他認認真真的反覆觀察照片中女孩的眼眸。
包括陳子軒在內的四個女孩都有帶有框眼鏡的生活照,只有一個女孩黃粱無法確定她是不是戴眼鏡,至少照片中沒有。
但是經過對這位名叫佟麗娜的年輕姑娘的生活照的仔細辨別,黃粱確定她肯定戴過美瞳!
亞洲人不可能擁有淡藍色的眼眸。她完全是一張東方美人的標誌長相,絲毫看不出來她有白人血統。
美瞳是有度數的……
也就是說,佟麗娜很有可能也是近視眼!
他立刻給李雲飛打去了電話求證這一情況。
「佟麗娜是不是近視眼……這個問題好像還真的沒人探究過……」李雲飛困惑的聲音在黃粱耳旁響起,「不過這問題也好解決,我可以給佟麗娜的父母打個電話問問。就是這麼多年沒聯繫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換聯繫方式,而且突然給他們打電話的話,我擔心——算了,我他媽墨跡什麼呢?我這就聯繫他們。先掛了。」
經過了長達一個世紀的漫長等待,李雲飛終於打來了電話。
「抱歉,和這老兩口子說了小半個鐘頭。這差事是太折磨人了,下次我可不敢了。哎……對了,還沒告訴你問題的答案呢。是。佟麗娜是近視眼。她隨身帶著有框眼鏡,但是基本上不用,只是備著。她平時只戴隱形眼鏡。愛美之人啊。」
結束通話後,黃粱抑制不住自己興奮的情緒。
近視眼!
所有被「看不見的愛人」盯上的姑娘都是近視眼!
如此說來徐青霞也是……
等等……難不成……
黃粱立刻拿起放在副駕駛作為上的手機,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這一設想完全可以解釋得通「看不見的愛人」為何能夠接觸到年輕的女大學生,還能夠弄到她們的個人信息和聯繫方式。
是大學街中的醫院!
學校每年組織的體檢項目中都會有對視力的檢查。如果「看不見的愛人」是某間醫院的工作人員,而且他還對戴眼鏡的漂亮姑娘情有獨鐘的話,這可是尋找獵物的絕佳方式!!
黃粱立刻在低德地圖上搜尋附近醫院的數量,很好,這附近的大醫院只有三座。設置導航後,他立刻發動汽車向著這間醫院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