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扭曲的愛

第三十四卷 模仿犯

抓捕行動的結果辛雨第一時間告訴了黃粱。

「什麼?你沒在開玩笑吧?!」

「沒有。」手機傳出的辛雨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沉重。黃粱能夠隱約聽到風聲和腳步聲,還有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的交談聲。抓捕現場一定很混亂。

「怎麼可能……」

「我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辛雨煩躁的打斷了黃粱的話,「我這就給你發過去一張面部特寫,你辨認一下,看看你那天晚上碰到的黑衣人究竟是不是這人。」

「行,我知道了。」

通訊還沒有掛斷,黃粱就聽到了手機傳出的提示音,他略顯慌亂的點開通訊APP,點開了辛雨發送來的那張過於曝光的男人的特寫照片。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黃粱就已經得出了答案。

是這個人。他認得這雙眼睛。只是……又是誰劃開了黑人男——不,是陳守義的喉嚨呢?該死……

過度曝光的圖片讓陳守義空洞的眼神顯得格外的詭異,他的膚色白的簡直不像是皮膚能夠達到的色號,咽喉處的鮮血淋漓的傷口太過刺眼。

血液由於凝固而變成了近乎於漆黑的深紅色,像是一團顏色詭異的瀝青一般糊在傷口上。即便圖片失真,即便看不到屍體的全貌,黃粱也清楚陳守義死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的屍體上浮現出濃重的屍斑,這一塊塊瘢痕在這張特寫照片上顯得過於顯眼,讓黃粱不禁挪開了視線。

陳守義為什麼被殺了?他是被仇家找到了?還是說他不是那名模仿推理小說情節殺人的連環殺手?

該死……

黃粱的腦子亂成一麻。他設想過今晚這次抓捕行動的各種結局,他甚至做好了承受警方撲了個空的心理準備。但是陳守義被割喉而死這一情況他事先完全沒有預料到過。

老刀……死在了別人的刀下?

黃粱喃喃低語道:「還真是一個無比諷刺的死法啊……」

……

轟動京陽市一時的「天罰連環殺人事件」就這樣虎頭蛇尾的結束了。直到三個月之後的今天,大眾仍不清楚這一連串的兇殺案中,兇手竟然是模仿一本無人問津的蹩腳推理小說的情節進行殺人犯罪。

黃粱曾問過薛夢嬌她是否想要公開這一情況,一旦她這樣做的話,她立刻就會變得人盡皆知。她成名的夢想近在咫尺。

但是薛夢嬌最終還是決定保守這個秘密。

用她自己的話而言,她在這一連串的悲劇中收穫了太多太多的驚喜,她不應該太貪心。雖然自己所創作的小說被人利用,但是作為受害者之一的薛夢嬌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受害人。

她不僅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在案件不了了之之後,她還成為了收穫最大的兩個人之一。

另一個人是許曉天。

這兩個人決定結婚了,在他們第一次見面後的第一百天。

誰都不知道這兩人是什麼時候看對眼的。即便是黃粱也不清楚這一點。他們是在接到婚禮的請柬的時候,才得知被牽扯進一連串兇殺案中的薛夢嬌和許曉天竟然成為了彼此的靈魂伴侶,打算相守終生。

過了一開始的震驚後,與這兩人接觸過的人都覺得兩人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同樣的性格,同樣的愛好,同樣的工作,甚至是同樣倒霉的運氣以及不怎麼受歡迎的作品。他們就像是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遇上了,認識了,接下來的一切也就都水到渠成了。

黃粱很討厭參與到紅白喜事中。但是這場意外的婚禮他卻不能推脫掉。在解憂事務所做室友的短暫日子中,薛夢嬌和張芷晴形成了深厚的友誼,黃粱也漸漸的喜歡上了這個與他同樣熱愛閱讀小妹妹。妹妹的婚禮當然要參加。

在張芷晴的折騰下,換上一套帥氣休閑西服、難得把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的黃粱出席了這場規模很小的婚禮——總共只湊齊了四桌人,兩位新人的親屬坐滿了兩桌,朋友和曾經的同事勉強坐滿了一桌,黃粱和辛雨他們又湊出了一桌。

沒錯,兩位新人不光邀請了黃粱和張芷晴出席自己的婚禮,辛雨、王建仁和宋寧還有幾名警員也被邀請出席了。

婚禮儀式簡單到幾乎談不上儀式,交換了戒指,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喝了交杯酒,兩位新人送給對方一本自己最喜歡的書——這一環節讓直打哈欠的黃粱眼前一亮。然後就是新人向來賓們祝酒了。

張芷晴和幾名年輕的警員興沖沖的去向兩位新人敬酒,這一桌就只剩下黃粱、辛雨、宋寧和王建仁四人。

王建仁悶頭吃菜,他一個人就把這一桌子的菜盤子清空了一般。宋寧臉上掛著他那副標誌性的司馬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在裝深沉。注視著這兩位性格截然相反的熟人,黃粱只能感慨上帝或是女媧在造人的時候,還真是富有想像力和創造力啊。

「黃粱,敬你一杯。」

「辛姐,咋還客氣上了?」

兩人對視一笑,喝下了杯中的果汁飲料。

「那件事他知道了。」

黃粱問:「什麼?」

「陳守義的事兒。」辛雨若無其事的說道,「許曉天已經知道了。」

「他遲早得知道。」

「我倒是覺得這種事還是不知道為好。」辛雨注視著開懷大笑的新郎官幽幽的說,「自己素未謀面的父親是一名冷血的連環殺人犯,這種事情落在誰的身上,都不是能輕易承受的……」

「他畢竟是他的父親。雖然只是血緣意義上的。」

辛雨低吟道:「而且只有我們知道陳守義是兇手。」

「是啊……」

「你說他究竟是畏罪自殺還是仇家找上門被|幹掉的啊?」王建仁口齒不清的問道,他的嘴裡塞滿了食物,黃粱真的擔心他會被自己活活噎死。

「自殺的可能性大一點。」宋寧面無表情的說著自己的見解。

「我也覺得應該是自殺。」黃粱說,「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若谷姐不是說他體內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了嗎?」

「所以就給自己一個痛快的?」王建仁呲溜一口湯、咔嚓一口肉,忙的是不亦樂乎,「真他媽是可惜了,沒能親手抓住這孫子。」

「那可是個極度危險的殺人犯,你不怕把自己的小命丟了啊?」辛雨揶揄道,「好吧,你這不是小命,你這是肥命。」

「你是領導你隨意。」

「可能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打算在離開這個世界前給自己唯一的子嗣做點什麼吧。」黃粱自言自語道。

「由此可見,只有變態才能讀懂另一個變態的行為。」宋寧譏諷道,「把與自己兒子有過節的人全部弄死?我不得不說這可不是一個體現父愛的正常方式。」

「陳守義丫也不是一正常人啊!」王建仁含糊著說,「大腦袋,你會為了你的寶貝女兒殺人嗎?」

宋寧冷冰冰的注視著他,沒說話。

王建仁只能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他嘀咕道:「幸虧我家的是小子,不用擔心好好的白菜被豬拱了……」

眼看氣氛尷尬下來,辛雨趕緊轉換話題:「話說你們都還不知道吧。我也是昨天晚上從許曉天那兒接到的信兒。」

「這小子昨天才把請柬發給你?領導,他也太不拿你當回……」

辛雨說:「不是,保險公司的人聯繫了許曉天。」

「保險公司……」黃粱低聲重複道,「原來如此,這才是陳守義的目的嗎?他可真是——真是一個扭曲的父親啊……」他不由得連連苦笑。

「梁子,你嘀咕什麼呢?哥哥要是能聽懂,哥哥是那個。」

「哪個啊?白痴……」宋寧冷言冷語道,「平時動動腦細胞,不然你的腦子會銹死的。這不是明擺著呢嗎,陳守義給自己買了份兒巨額保險,受益人是許曉天。」

王建仁驚呼道:「靠……合著他殺了這麼多人——把自己也饒進去了——就是他媽的為了騙保?陳守義這孫子真是捨得下本兒嘿!」

「你無法證明陳守義是在騙保。」黃粱低聲說道,「他的確是死了,而且沒人能說清楚他是被殺還是自殺……」

「這、這就是血緣的紐帶嗎?」王建仁搜腸刮肚才擠出這麼句話來,「真他媽是有病……要我說啊,這一連串的兇殺案可以歸納為一句話。」

「說說看。」

王建仁嘿嘿一笑,似乎對自己的急智頗為滿意,小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的轉了幾圈,用自認為磁性的破鑼嗓子說:「一個安全套引發的慘案。」

「啊?」辛雨都聽愣了。

王建仁搖頭晃腦的說:「你們仔細琢磨琢磨,如果幾十年前陳守義和許曉天的母親為愛鼓掌的時候帶上個安全套,後面的這些破事不就不會發生了嗎?」

「你們認識這人嗎?」辛雨面無表情的看向黃粱和宋寧,「為什麼會把一個陌生人安排和我們同桌。」

「誰知道呢。」宋寧懶洋洋的說道,「可能是誰家的豬圈忘鎖門了吧。」

「喂!大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