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與子

第三十四卷 模仿犯

轉天一大早,黃粱拎著包子和豆漿來到了總署的辛雨的辦公室。他推門走進去的時候,辛雨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瞌睡。

「喂,醒醒,吃點東西再睡。」黃粱輕輕把她叫醒。

「啊?啊……」辛雨布滿血絲的眼眸愣怔的看了黃粱幾秒鐘,彷彿需要一個載入的時間,智商才能再次上線。「是你啊……現在幾點了?」

「七點四十九分。」

辛雨用力揉了揉臉頰:「還成,睡了三個多小時。」

「大王和大腦袋呢?」

辛雨聳聳肩:「不知道,八成是在什麼地方咪著呢吧。」

「你們昨天忙了一整宿?」黃粱把用餐盒裝的早餐一一在桌面上擺開,「去洗臉刷牙,辛姐。」

「好滴。」

幾分鐘後,一臉清爽的辛雨回到辦公室,和黃粱吃著熱乎乎的早點,兩人邊吃邊聊。

「DNA對比已經在做了,黃粱,你是咋想到兇手可能是有案底或是蹲過監獄的人?」辛雨大口嚼著芹菜肉餡兒的包子,好奇的注視著黃粱。

「嗯……感覺吧。」黃粱優雅的小口喝著豆漿,「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人不是初犯,他之前肯定有過殺人的經驗,所以才能接連殺害四人還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這樣的人十有八九進過監獄。凡事都有一個學習的過程,想要精通殺人犯罪這種事情,監獄是最好的學校。」

「倒也是……」辛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把一群重刑犯關在一起,難免他們不會彼此交流經驗。」

黃粱苦笑幾聲:「形容的還真是生動。」

「你就別岔我,接著說。」

黃粱收斂起笑容,正色道:「還有就是年齡。這名兇手年紀一定不小,至少在四十歲往上。」

「如果是四五十歲的話,的確符合你的推理。」

黃粱說:「對,年齡對的上。老一輩人要孩子總是很早,有些甚至剛二十齣頭就已經當父親了。」

「所以你才要我立刻去進行DNA比對?如果兩人之間的確存在血緣關係,是可以通過DNA鑒定得出結論。」

「對,死馬當活馬醫唄。」黃粱無奈的看向窗外的晨景,「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合乎情理的解釋了。如果他們兩人是父子的話,或許就能想通這四名被害人為什麼會慘遭殺害。」

「許曉天他昨晚坦白了一個事實。其實不是他主動交待,是迫於無奈承認的。」

黃粱立刻緊張起來:「他承認什麼了?」

「你知道宋寧這段時間一直盯著他吧,」——黃粱點點頭——「大腦袋的確有點小聰明,他偷看了許曉天的手機,查看了那部手機的APP安裝記錄,發現一個名叫「私密樹洞」的APP……」

「這名字夠直白的。」

「但是他的手機中卻沒有這個APP的影子,大腦袋記下了這一點,和「私密樹洞」的運營公司取得了聯繫,讓對方把許曉天的資料發過來一份。」

「那裡面有什麼?」

「從登陸記錄來看,直到許曉天被請到總署的那天早上,他還使用了「私密樹洞」,他可能也是在那天早上把這個APP卸載的。至於這玩意是做什麼呢,光看名字你也應該能猜出來吧。」

黃粱吊起眉毛問道:「匿名發布動態的APP?」

「可以啊,黃粱,你看就是沒少用啊。」

「說正事。」

「切……大腦袋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邊他的動態記錄,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

辛雨壓低聲音說:「許曉天把所有與他發生過過節的人的名字和職業都發布在了「私密樹洞」的匿名動態里,附帶上用極其豐富的辭彙量繞過了敏感詞系統,把這些人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小子可不想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人畜無害,你真應該親眼瞧瞧他寫的那些短小精悍的文字。」

「原來如此……」黃粱眉頭微皺,沉思片刻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可那些都是匿名動態啊,兇手又是如何獲知到這些抱怨和詛咒的呢?」

辛雨微微一笑:「這個問題好解決。許曉天說他不久前——大概兩個月前吧——把手機弄丟了。他懷疑手機是被小偷順走了。」

「這樣啊……」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就說得通了。」

辛雨語氣興奮的說:「如果你的推測是正確的,黃粱,偷手機的人就不是小偷,而是許曉天的……」

「還是等DNA比對結果出來後再說吧。」黃粱克制著心中的興奮,「即便兇手沒有蹲過監獄,但是他沒有案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活了這麼大的歲數,不可能和警方一次交道都沒打過。」

事實證明黃粱的猜想是正確的。

在警方的DNA資料庫中進行了長達幾天的比對之後,終於,發現了一個與許曉天存在近親血緣關係的匹對結果。

「呃……這人倒是長得和許曉天有幾分相似……」王建仁瞪大眼睛,注視著透射儀播放出的一張男人的照片。

這是一張入獄照,男人被提成了近乎光頭的板寸,面無表情的瞪著照相機,他長相談不上出眾,五官不是很突出,略顯偏平,但是這長臉看上去就顯得陰狠冷酷,是那種你在大街上遇見後,絕對不敢與其對眼神的那種。

「不是他長的像許曉天,而是許曉天繼承了這人的基因。」宋寧厭煩的說。

王建仁懶洋洋的回嗆道:「顯著你了?大腦袋。」

「你……」

「行了,你們就不能把嘴關好嗎?」辛雨厭煩的吼道,「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辦公室立刻安靜了下來。

「黃粱,應該就是他。」辛雨轉頭對黃粱說道。「這人名叫陳守義,今天五十三歲,與三年前服刑期滿,被釋放。」

「他是因什麼進去的?」

「惡意傷人致殘。」

王建仁一拍大腿:「應該就是他了。」

「他在監獄中待了十二年,表現據說是不錯,還獲得了一次減刑。」辛雨翻看著手中的資料,「這人之前在監獄中還干過幾年的「頭板」。」

「果然是狠角色。」黃粱沉吟道。

「他現在的下落呢?」宋寧問。

「下落不明。」辛雨把手中的資料丟在桌面上,「自從他從監獄出來後,就沒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他父母呢?」

「早就過世了。」

「兄弟姐妹?」

「他是獨生子。」

「老婆孩子?」

「他沒有結婚記錄,至於孩子。」辛雨冷哼了一聲,「目前已知的那位就在樓下的會議室里老老實實的碼字呢。」

「許曉天也不是第一次對我們有所隱瞞了。」宋寧說,「會不會他之前就與陳守義取得了聯繫?」

「除非他腦子有病,不然他幹嘛主動投案啊?」王建仁連連搖頭,「大腦袋,你這是間歇性白痴發作了嗎?」

宋寧也清楚自己剛剛說了句蠢話,所以他強忍著沒發作。

「許曉天應該是和他父親陳守義沒有過接觸,但是目前已知的四名被害人的死,一定與他這位未曾謀面的父親的他們之間扭曲的父子關係有關。」黃粱說,「但僅僅就是因為自己的兒子被那幾個人欺辱過,陳守義就直接動手殺人?這人也太偏激了吧……」

「就是有這樣的人,一言不合就殺人的。」王建仁信誓旦旦的說,「你們還記得國外那個因為睡覺被吵醒,直接把一村子的人都幹掉的瘋子嗎?說不定陳守義就是這樣的性格。」

辛雨贊同的點點頭:「替兒子拔瘡算是一種相對合理的解釋。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鎖定陳守義的下落,宋寧,大王,看你們的了。」

王建仁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好,領導,你就瞧好吧。只要這孫子人在京陽市,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把丫的給挖出來!」

「嘴上厲害。」宋寧冷哼一聲,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喂!大腦袋,你說誰呢?」

「說你呢。」

「靠!」

注視著吵吵鬧鬧離開的兩人,黃粱不禁浮現出一絲苦笑。他此刻的心情難得輕鬆敞亮,陷進沼澤中的案情總算是見到了破案的曙光。

「真是的,下次要是成立專案組,我再讓這幾個活寶加入,我就是狗!」

「這話你還是少說。」黃粱揶揄道,「容易成真啊。」

「真的是……」辛雨搖了搖,後背靠在椅子上,略顯厭煩了嗅了下身上的襯衫,「都有味道了……」

「你多久沒回家了?」

辛雨聳聳肩:「五天?還是一個星期?我忘了。」

「怪不得你相親一直失敗。」

「那是因為我就沒去過!」辛雨翻了個白眼,「我已經把自己嫁給工作了,為了這份崇高的事業。」

「這套磕兒你還是留給伯父伯母吧。」黃粱微笑著說,「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我看夠嗆能說服他們。」

「哎……甭提了。」辛雨趴在辦公桌上,疲憊不堪的說,「幸虧我早就搬出來住了,不然這日子肯定沒法過了……我爸媽急的都跟什麼似得……話說你爸沒催你找對象嗎?」

黃粱搖搖頭:「他不管我的事情。」

辛雨羨慕的嘀咕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