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個深呼吸,黃粱把眼睛閉上,再睜開的時候,眼神中的恐懼和緊張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從容。他底氣十足的沖著幾米外的站在台上的男人喊道:「柳城俊!」
「這人誰啊?」
「他打算幹什麼?」
「他是來砸場子啊嗎?」
「這人大喊大叫什麼呢?」
站在四周的來賓們立刻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黃粱。黃粱對此視而不見,張芷晴卻是臉紅的像是紅蘋果一般,低著頭,不敢和人進行眼神接觸。
她在心中悲憤的想到:這下是真的丟大人了……
柳城俊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黃粱所站的位置,他眯起眼睛打量著黃粱,大腦快速的判斷此刻的局勢。「黃粱先生,是吧?我記得我應該沒有給您發邀請函吧……」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你發了。」黃粱平靜的仰頭看著他,「你可能是忘了。」
「我記性向來不錯。」
黃粱聳聳肩:「誰知道呢。我是代表別人來的。」
「這個別人是?」
「趙詩悠。」黃粱微微一笑,「當然,還有她姐姐趙詩婉。」
「……」柳城俊臉上的笑容一掃而光,他用陰冷的眼神瞪著黃粱看。雖然這種真情流露只有短短的幾秒鐘,但在場的賓客們大都注意到柳城俊的表情變化,一個個紛紛議論起來。會場內響起令人不安的嗡嗡聲。
「誰啊?這是兩個女人的名字吧?」
「嘿,聽著像是一對姐妹花的名字!」
「這裡面像是有一個大故事啊!」
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啊?張芷晴不禁在心中連連苦笑,一個個都興奮個毛線啊?
「不好意思,黃粱先生,你替這兩位小姐的名字有何用意呢?」柳城俊控制住激蕩的情緒,用略顯困惑的無辜表情看著黃粱。他小聲安慰了幾句一旁的胖媳婦,後者似乎完全沒有掌握情況,只是一直長著大嘴。
「這麼重要的日子,即便她們兩人無法到場——趙詩悠小姐不能來的理由你心裡很清楚,而趙詩婉小姐,她只是厭惡見到你這個人。」黃粱微笑著說道,「畢竟你親手殺死了趙詩悠小姐,殺死了趙詩婉小姐的親妹妹,你總不能要求她來這裡為你結婚十周年而鼓掌歡慶吧,這要求可太過分了。」
黃粱話音未落,會場內已經是一片嘩然。幾乎所有的賓客們都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著黃粱的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
「什麼?那小子是不是指控柳城俊殺人?」
「柳城俊可以啊,殺人都敢碰。」
「這應該是哪所精神病醫院跑出來的瘋子吧,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胖媳婦的反應是最好笑的。她一雙小眼睛來來回回的在黃粱和自己丈夫的身上打量著,嘴巴長得像是一條脫水的魚一般,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說我殺了趙詩悠小姐?這種無稽之談從何而來?」柳城俊一臉驚訝的表情。他或許真的是震驚到了,沒想到黃粱這個自己眼中的無名之輩竟然敢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跳出來搗亂,柳城俊已經氣炸了。
「因為她是你的情人啊。」
黃粱的這句話倒是沒有引起多大的喧嘩。在場的都是些老油條,很清楚一個家中有一個與凈壇使者如此相像的媳婦會導致什麼後果。柳城俊看上去可不像是一個清心寡欲的人。
反應最大的是胖媳婦,她衝到柳城俊的身旁,抬手就是幾巴掌,一邊打一邊叫罵著髒話:「你這個畜生!你不是說再也不偷腥了嗎?你這個沒良心的王八蛋,我……」
「滾開!」柳城俊漲紅了臉,掄圓手臂一巴掌打在妻子臉上,直接把胖女人打了個趔趄。後者呆愣愣的注視著柳城俊,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起來莫名好笑。
正當黃粱、張芷晴和在場的其他人暗暗期待胖女人會如何反擊的時候,接下來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胖媳婦竟然自己站起身,羞答答的坐回到台上的椅子上。
靠……什麼發展?
在場很多人都和黃粱是一樣的想法。
柳城俊沒有心情理會妻子的反常表現,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黃粱身上。
「黃粱先生,你是故意來砸場子的吧?」柳城俊把視線重新投回到黃粱的身上,「我做過得罪您的事情嗎?」
「你我之間沒有私人恩怨,雖然我看你挺不爽的。」黃粱坦誠的說,「但是很遺憾,無論是處於職業道德,還是作為一名熱心市民的使命感,即然調查出了你謀殺的犯罪事實,我總不能藏著掖著吧。」黃粱的手拍了下上衣口袋中捲起來的牛皮紙文件袋,他很清楚柳城俊注意到了這一舉動。
柳城俊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情,他內心在做天人交戰,猶豫是否應該立刻讓酒店的安保人員把黃粱給趕出去。但是一旦這樣做的話,難免會讓在場的這人來賓們認為他是心中有鬼,這些人他一個都得罪不起,如果今後想要更上一步的話,就絕不能給予他們軟弱的印象。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粉碎面前這個混蛋,不然的話,單單四起的流言就會讓他身敗名裂。
沒問題的。柳城俊在心中對自己說。雖然不知道這人是如何找到我的,但是他肯定拿不出證據來,他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冷靜,把他當作蟲子一樣碾個粉碎!
「我完全聽不懂你說什麼。」柳城俊嚴肅的望著黃粱,「你說我殺了趙詩悠小姐,她的確是我公司的一名員工,但是我和她的關係僅限於……」
「床上?」黃粱冷冷一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雖然你一直都小心翼翼,除了殺害趙詩悠那晚之外,從來沒有去過她的公寓。幽會的場所選在酒店,你們兩人每次還都是分別進入、離開——甚至為了安全,公司的辦公場所也會被你們利用起來——但是調查一下酒店的停車記錄就OK了。只要能查到趙詩悠小姐的入住記錄,你的車就會在同一時段內停在同一間酒店的停車場里。柳先生,您不會用「巧合」這個詞來解釋吧?」
「……」
「默認了?很好,至少說明你還有點腦子。」黃粱輕蔑一笑,「你和趙詩悠小姐存在不正當的男女關係,你還要否認這一事實嗎?」
「是又怎樣?」
沒有理會一片嘩然的會場,黃粱自顧自的說:「你們之間的關係可以直接推導出殺人動機。趙詩悠沉浸在「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美夢」中無法自拔。或許是做夢做的太久了,亦或許是你給了她不切實際的期望,所以她漸漸脫離了你的控制。為了不讓她的衝動之舉破壞你苦心經營的家庭,所以你選擇痛下殺手。或許做出這個選擇你根本就沒多少可糾結的。柳城俊,在你眼中,趙詩悠是什麼樣的存在呢?玩物?寵物?還是說可以隨意捨棄的累贅?」
「你在血口噴人。我沒有……」
「你有,人就是你殺的。」黃粱冷冰冰的注視著他,「你從來沒有去過趙詩悠的家?」
「沒——有幾次。」
「有還是沒有?」
柳城俊死死的盯著黃粱:「有。」
到了此刻,他之前心中堅定的自信已經蕩然全無了。該不會是這人從趙詩悠的公寓中發現了我留下的痕迹了吧……類似的念頭在他的頭腦中激增,迫使他不得不改變口風。
「你去女部下的家中做什麼?家訪?」
「去幽會。」
「你真是夠坦誠的啊。」黃粱冷哼了一聲,「但是你的說法和徐一山的說法並不一致啊。」
「徐一山?誰?」柳城俊困惑的眨了眨眼。
「那名糾纏趙詩悠的男人,你還打過他,因為他打擾了你和趙詩悠在公司的幽會。」黃粱輕描淡寫的回答。
「那名跟蹤狂?」
「這就看你怎麼定義了。」黃粱聳聳肩,「正因為他是跟蹤狂,時時刻刻都盯著趙詩悠的生活,所以他的話才具備價值。他可以證明在上個月一號之前,你從來沒有去過趙詩悠的公寓。」
「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黃粱嘴角浮現出殘忍的笑意,「自從徐一山因為騷擾趙詩悠而被公司開除了,他的生活重心就全部放在了偷窺趙詩悠的公寓上,過上了晝伏夜出的生活。他一直盯著趙詩悠的公寓,但是卻從來沒有看到過你的身影。」
柳城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額頭上瞬間浮現出一層油亮亮的冷汗。「那是因為、那是因為……」
黃粱試探性的一問:「碰巧你來的時候他沒偷窺?」
「對!對!就是這樣!」像是落水的人試圖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柳城俊急切的連連點頭,「肯定是他錯過了。」
黃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在上個月一號、也就是趙詩悠去世那天之前去過她的公寓,只不過一直偷窺趙詩悠公寓的徐一山碰巧沒有看到你的身影,我總結的沒毛病吧?」